现在。
这座被叶白当场命名为“真理前哨站”的物理圣殿,刚刚竣工不到五分钟,就已经开始展现出远超本地土著认知的惊人能量利用效率。
那呈现出绝对光滑流线型的金属穹顶,并没有像普通的修仙界宗门琉璃瓦那样,为了彰显奢华而产生那种毫无意义、晃眼的光污染。
恰恰相反,所有的自然光线,无论强度多高,在接触到金属穹顶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光被浪费。光线被穹顶表面那层完美的纳米级吸光涂层尽数吸收。
光子被精准捕获。
光能跨越了繁琐的灵气转化步骤,被瞬间转化为最纯净、最高效的电能。
这些电能没有像修仙大阵那样产生暴躁的灵力逸散,而是顺着墙壁内部那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的超导网络,无声无息、毫无损耗地输送到堡垒底部的每一个运转核心中。
整座宏伟的金属建筑,此刻就像是一台拥有了智慧生命的巨大肺腑,安静、高效、有条不紊地吞吐着恒星的能量,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外泄与浪费。
“嗡——”
伴随着一阵非常低沉、顺滑,甚至带点催眠节奏的机械运转声,圣殿正前方那扇没有任何门环、没有任何阵法符文雕饰,纯粹由高密度合金压铸而成的厚重大门,缓缓向两侧无声地滑开。
叶白背着双手,身姿挺拔地站在大门的正中央,犹如一位主宰着星际文明的君王。他的目光越过眼前那片平整如镜、反射着冷光的金刚石广场,深邃地看向了远方。
大门之外。
那片被引力坍缩强行压实的平原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领头的那位,正是之前在广场上,被叶白召唤来的卫星级陨石吓破了胆、连星象都测不准的所谓万兽宗首席“星空观察者”,闻星。
在闻星那佝偻的身影之后,还跟着几百名从大殿废墟边缘侥幸捡回一条命的万兽宗残存修士。他们之中有失去法宝的长老,也有满脸灰土的内门精英。
这些人一步步地走在那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面上,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无比沉重,仿佛脚踝上绑着千钧重担。
这里,就在几分钟前,曾经是他们仰望了上万年的三大神山,是他们赖以生存、吞吐修炼的宗门灵脉腹地。
而现在,山没了,灵力没了,过去所有的荣耀都没了,眼前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充满鸦雀无声理智的平坦。
有些年轻气盛的弟子,眼中依然带着对失去宗门道统的强烈怨愤与不甘。
他们紧紧攥着发白的拳头,咬碎了牙齿,甚至连指甲刺破了掌心流出鲜血都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大门前那个宛如魔神般的叶白。
在他们那根深蒂固、被封建修仙思想洗脑的认知里,这个没有一点法力波动、却用一种诡异手段剥夺了他们一切的男人,就是彻头彻尾的域外邪魔,是天道必须降下雷劫诛杀的罪人。
然而。
当这群满怀仇恨的人真正走到台阶下方,不得不近距离直面这座高耸入云的银色圣殿时,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都在一种无形且不可抗拒的力量下被强行瓦解了。
这座建筑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玄学灵力威压。
这里没有让人胆寒的杀气,没有护山大阵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但它那绝对平稳的力学承重结构、毫无冗余的几何直角线条、以及那种遵循着宇宙最严谨数学常数而散发出的宏大物理秩序感。
却像是一座跨越了高维度的巍峨大山,带着不容置疑的真理重量,死死地压在每一个土著修士的心头。
站在这座没有任何法力痕迹的建筑面前,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的修士们,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直击灵魂的渺小。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刚刚学会直立行走、手里还拿着石斧的野蛮人,第一次走出了山洞,抬起头看到了一艘悬浮在天际的星际母舰。
在这种绝对的理性、绝对的秩序面前,任何依靠情绪波动催动的修仙功法,任何为了复仇而生出的无能怒火,都显得像未开化野兽的咆哮一样苍白且可笑。
他们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却不由自主地被建筑的低频震动同化而放缓。他们的膝盖开始发软,潜意识深处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彻底抛弃尊严、顶礼膜拜的冲动。
那些残存的、试图拼死反抗的心思,被这种物理层面上的完美造物无情地碾碎,甚至连渣都不剩。
闻星老头颤巍巍地迈开僵硬的腿,走上了那两层银色的金属台阶。
他那一头曾经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此刻在微风中显得十分凌乱。他那件象征着地位的星辰长袍也沾满了厚厚的灰土,显得狼狈不堪。
他仰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却死死地、贪婪地盯着这座没有任何法术加持,却宛如造物主亲自降下神迹般的银色造物。
“大人……”
闻星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喉咙里卡着一块砂纸。
他那双如同枯树枝般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手里那个视若珍宝的星象占卜盘,语气中透着一种求道者在面临终极真理时,那种夹杂着恐惧与狂热的无限敬畏。
“这座没有动用半点灵气!”
“连一丝阵法纹路都没有……”
“却能与天地法则、星辰运转完美契合的奇迹建筑!”
“难道,这就是您所掌控的,关于这个宇宙的最终答案吗?”
听到这个涉及大道根本的问题,一直跟在叶白身后侧方、像个狂热信徒一样的拓跋准也立刻竖起了耳朵,他将手里的碳素笔捏得死紧,随时准备记录下这足以改变整个修仙界历史的终极回答。
叶白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虔诚、等待宣判的闻星,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开口嘲笑对方的无知,也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傲慢。
他只是神色平静地伸出右手,指向了圣殿大门那高高的门楣上方。
广场上的众人,包括闻星在内,全都下意识地顺着叶白的手指望去。
在那光洁无瑕、足以防弹的金属门楣正中央,用高能激光束深深地雕刻着几个简洁到了极致、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神圣感的符号。没有任何修饰性的边框,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
【E=mC²】
土著们呆呆地仰着脖子,看着这几个完全看不懂的奇怪字符。
这里没有繁复的聚灵阵法阵纹,没有晦涩难懂的天道真言,更没有那些能够引发天地异象的神明符箓。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远古神文?为何仅仅只是看着,就有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宏大感?
“最终答案?你们这群连自己星球大气层都没飞出去过的土著,太高看自己了。”
叶白的声音平稳、笃定,没有夹杂任何法力,却在这片空旷的真理前哨站上空清晰地回荡,精准地砸进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看清楚了,这个公式,叫做质能等价理论。E代表能量,m代表物体的静止质量,而那个C,是你们连想都不敢想的真空中光速的绝对常数。”
“它没有蕴含什么狗屁天道意志,它只是揭示了质量和能量在物理维度上的绝对互换关系。”
叶白慢慢地放下手,目光如扫描仪一般扫过眼前这群跪伏在地、三观正在剧烈崩塌的土著修士,语气就像是在给银河系学前班的新生进行最基础的入学安全教育。
“你们一直以为修仙是逆天而行?”
“以为吸收那点稀薄的灵气就能掌控命运?”
“不,你们只是在非常低效、甚至是在浪费地利用环境能量。那些可怜的能量转化率,连烧开水都不配。”
“而这个公式,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能不费吹灰之力、瞬间抹平你们那引以为傲的三座神山、将千万吨坚硬岩石直接化为虚无能量和致密晶体的底层逻辑。”
叶白停顿了一下,看着闻星那张已经彻底扭曲的脸,给出了最终的、足以摧毁一切修仙信仰的定性。
“这不是什么狗屁宇宙的最终答案。”
“这仅仅是我们银河系二等文明,在探索真理的漫长道路上,最基础、最入门、连小学生都必须背诵的一条物理学常识罢了。”
基础常识!
这四个字,如同四座巍峨的泰山,轰然砸在闻星的耳朵里,其震撼程度绝对不亚于在他的泥丸宫里引爆了一场百万吨当量的氢弹。
能移山倒海、能颠覆天道法则、能将万物解构于无形、能瞬间捏碎千万吨质量的恐怖力量!
竟然……竟然只是对方眼里的……基础常识?!
闻星死死地盯着门楣上的那几个银色符号。
在这一瞬间,在他的精神世界里,那个简洁的质能方程仿佛化作了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宇宙强光。
这道光毫无保留地刺穿了他那狭隘的认知,瞬间照亮了他推演了一辈子、却始终是一团乱麻的神学星空。
透过这个公式,他仿佛看到了遥远星系中恒星的剧烈燃烧,看到了庞大黑洞的无情坍缩,看到了万事万物在质量与能量之间那种严谨、冷酷而又绝美的转换舞步。
他看到了比那些端坐在云端、泥塑木雕的神明伟岸一万倍的真理起源!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兀地打破了广场上的鸦雀无声。
闻星手里那个被他盘了上百年、用来推演天机气运、甚至被他视为比性命还要重要的星象占卜法盘,从他剧烈颤抖的指尖无力地滑落。
占卜盘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金刚石地面上,瞬间摔成了几块毫无价值的废铜烂铁,几颗镶嵌在上面的昂贵灵石也滚落到了一旁。
但闻星看都没有看地上的碎片一眼。
这位在整个万兽宗、甚至在周边几个大洲都德高望重的星空观察者,双膝一弯,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跪倒在了银色圣殿那冰冷的台阶前。
他没有因为叶白的武力强权而屈服,他是被这种绝对严谨、宏大无边的科学真理彻底折服了。
“伟大的……伟大的物理真理法则!”
闻星老泪纵横,哭得像个终于找到了亲人的迷路孩童。
他将双手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金属台阶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发出了这辈子最卑微、也最虔诚的呼喊。
“老朽枯坐山巅观星百年,自以为窥探天机,原来……原来皆是坐井观天的虚妄!今日得见真理方程,朝闻道,夕死可矣!”
“老朽愿终生追随于此!愿自废修为,只求做这物理圣殿门前的一介扫地微尘,为您记录、为您传播这宏大无边的宇宙法则!”
在闻星这位精神领袖的彻底崩溃与带动下。
后方那几百名残存的土著修士,看着眼前这不可逾越的银色圣殿,也终于放下了心中那点可怜的、叫做修仙者的骄傲。
在真正的科学奇迹与宇宙真理面前,那点可笑的修仙执念脆弱得不堪一击。
“当啷!叮叮当当!”
一阵非常密集的兵器落地声在广场上连成一片。
他们纷纷丢掉了手里紧紧攥着的断剑、丢掉了象征身份的御兽环、丢掉了那些刻满繁杂符文的阵法罗盘。
几百个人,犹如见到了真神的朝圣者一般,整齐划一地跪伏在那平整如镜的夯土大地上。
没有血流成河。
没有残酷的屠杀与搜魂。
纯粹而冷酷的科学教派,在这片被彻底推平的修仙废墟上,以一种降维打击的绝对姿态,正式宣告立足。
叶白站在大门中央,看着门外这群终于开窍、愿意放弃封建迷信、主动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土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向着堡垒内部那充满金属光泽、正在全自动运转的大厅走去。
“既然丢掉了那些封建占卜盘,那就进来领一份基础物理学讲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