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没被邀请的商人,一个个后悔得捶胸顿足。
他们托关系、走后门,想找江澈谈谈,也想出钱投资南洋贸易。
江澈让赵羽放出话去:不急,以后还有机会。
他不想一下子把所有的牌都打出去。
商人们的热情是好事,但热情过头了容易出问题。
他需要慢慢来,一步一步地把南洋贸易的框架搭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澈每天都很忙。
白天去御书房看江源批奏折,晚上在自己的寝殿里写计划。
他把南洋贸易的框架一条一条地写下来——港口怎么建、航道怎么管、税收怎么收、商船怎么登记、货物怎么检验、纠纷怎么处理——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赵羽有时候半夜起来,看见江澈寝殿的灯还亮着,忍不住劝:“主子,您歇歇吧。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做就行了。”
“下面的人做不了。”
江澈头也不抬,“他们不懂。朕打了一辈子仗,知道怎么管地盘。南洋那边的情况跟大夏不一样,得因地制宜。”
赵羽不再说什么,默默地去给江澈倒了一杯茶。
半个月后,一份厚厚的《南洋贸易章程》摆在了江源的御案上。
江源翻开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这份章程,从港口管理到航道安全,从税收征收到纠纷仲裁,从商船登记到货物检验,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连罚款多少两银子都规定得明明白白。
“父皇,这是您写的?”江源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了?不像?”江澈坐在对面,端着茶杯。
“不是不像,是——”江源想了想,“是太详细了。儿臣写了三年的奏折,也没写过这么详细的东西。”
江澈笑了:“那是因为你写的是奏折,朕写的是规矩。奏折是给一个人看的,规矩是给天下人看的。能一样吗?”
江源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他愣住了。
“南洋各港口,商船进出自由,但必须在大夏登记注册,悬挂大夏旗帜,遵守大夏律法。违者,轻则罚款,重则扣船,再重则炮轰。”
江源念完这一条,忍不住笑了:“父皇,这一条写得真狠。”
“狠什么?”
江澈放下茶杯,“规矩就是规矩。你定了规矩,就得有人遵守。不遵守的,就得挨罚。不挨罚的,就不长记性。朕在南洋定了规矩,那些西洋人要是敢不遵守,朕的大炮就让他们遵守。”
江源笑着摇头,提笔在章程上批了一个“准”字。
“传旨,着礼部、户部、兵部,会同南洋远征军统帅部,共同议定南洋贸易章程,即日起施行。”
李德全领旨,快步退出御书房。
江源放下笔,看着父亲,忽然问:“父皇,您觉得南洋那边,什么时候能打完?”
江澈想了想:“郑成功那小子,打仗是个好手。但他没有打过大规模的仗,第一次带这么多人出海,难免会遇到一些预料不到的问题。朕估计,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
“半年。”江源喃喃道,“那年底之前应该能打完。”
“差不多。”江澈点点头,“打完仗,还有一大堆事要做。港口要修,航道要清,商路要打通,官员要派过去,规矩要立起来。没有一两年,南洋那边安定不下来。”
江源叹了口气:“儿臣以为打完仗就完事了,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事。”
“治国就是这样。”江澈说,“打仗只是开始,治理才是真正的考验。你在京城坐镇,朕去南洋盯着。等南洋那边安定下来了,朕再回草原。”
江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父亲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父皇辛苦了。”
“辛苦什么?”江澈笑了,“朕这辈子就是劳碌命。闲着反而不自在。”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金陵城的夜色沉沉。远处的秦淮河上,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江澈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说:“源儿,你说朕这辈子,值不值?”
江源一愣:“父皇何出此言?”
“朕这辈子,打了无数仗,杀了无数人,操了无数心。”江澈的声音很平静,“有时候朕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起兵,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在北平当个富家翁,每天喝茶听戏,含饴弄孙。也许早就死了,死在某个不知名的战场上。”
他转过身,看着江源:“但朕不后悔。朕这辈子,做过的事,杀过的人,爱过的人,都是朕自己的选择。值不值,不重要。重要的是,朕做了。”
江源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握住他的手:“父皇,您值了。大夏的天下,是您打下来的。大夏的百姓,是您救活的。大夏的未来,是您铺平的。您这辈子,值了。”
江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嘴甜,像你母亲。”
江源也笑了:“儿臣说的是实话。”
“行了行了。”江澈拍了拍他的肩膀,“朕去睡了。明天还有事。”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江源一眼。
“源儿,记住朕说的话。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该打的时候,就要打。该杀的时候,就要杀。该赏的时候,就要赏。该罚的时候,就要罚。别犹豫,别心软。”
江源躬身:“儿臣记住了。”
江澈点点头,转身走出御书房。
长廊上,月光如水,照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大步往前走,步履从容,背影挺拔。
赵羽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走到寝殿门口的时候,江澈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阿古兰的信,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笑了,把信折好,放进怀里,推门进了寝殿。
这一夜,他又睡得很踏实。
因为他知道,不管前方的路有多难走,他都不是一个人在走。
他的身后,有他的儿子,有他的妻子,有他的将士,有他的百姓。
这些人,都是他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