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明天该从哪儿下手(1 / 1)

他现在是自己的夫君,就直接用自己的筷子。

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往顾言澈面前的碟子里探去——

顾言澈看到那筷子伸过来,身子往后一侧。

但那筷子里的肉,并没有和往常那样,掉在他身上。

反而稳稳落在面前碟子里。

他夹菜的动作停住,抬起眼,看向夹菜的人。

沈昭看他看过来,温柔地笑了笑,“这鱼看着新鲜,夫君尝尝。”

顾言澈半晌没动。

过了一会,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悦耳,“夫人今日……倒是体贴。”

沈昭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些。

却又听那人缓缓开口,“这夹菜的习惯,倒让顾某想起一事。”

什么事?

他放下筷子,身体慢慢往后靠,“若没记错,苏公子似乎和夫人提过,他最喜食鱼腹,因其肉嫩无刺——”

“可是如此?”

……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那个人!

不过,苏景辰确实说过这话。

那是在一次游湖宴上,她和顾言澈刚定亲,但想和苏景辰游湖。

又不想顾言澈跟着,他非要黏着自己。

苏景辰故意指着桌上的鱼,说什么“鱼腹最嫩,当配与知己共品”。

自己也想顾言澈离远点,配合着,还给苏景辰夹了一筷子。

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他怎么记得那么清?

可今日夹鱼给顾言澈,根本不是因为这个!

她只是,只是觉得那块肉好,想给他最好的。

“我,”沈昭想解释,“我不是因为他……”

“夫人不必解释。”顾言澈打断他,语气平淡,“顾某只是随口一提。”

“夫人和故友之间有何雅趣,顾某无意探知。”

他重新拿起筷子,没碰那块鱼腹。

转向旁边的素炒菜,夹了一筷子,送到口中。

吃的很慢,就那么慢慢咀嚼着。

沈昭看着他的侧脸,鼻梁高挺,嘴却抿成一条直线。

前世的那个雪夜,他抱着她冰冷的尸体时,也是这么抿着唇,一言不发。

眼眶有点热。

沈昭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酸涩逼回去。

拿起筷子,食不知味。

一顿饭在不知不觉中接近尾声。

顾言澈放下筷子,拿起边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他就知道,不该妄想。

更不该贪图她今日说过的“我们晚会再说,好不好?”

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她的任何解释。

“夫人慢用,顾某还有几份公文需连夜处理,先告退了。”

说着就已站起身,留下一道背影。

沈昭:……

又走了?多留一会儿都不愿意?

她看向那满桌子菜,夹起一筷子鱼肉放到嘴里。

入口又冷又腥,“难吃死了……”

苏景辰!

苏景辰!!

都是因为他!!!

沈昭放下筷子,也没了用膳的心思。

顾言澈离开芙蓉院,走在回自己院子的青石路上。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吹在脸上,吹不散心头的那股闷。

今日,她第一次邀请自己去芙蓉院用膳。

就算有什么其他目的,他也认了。

因为今日她说的那句话,让自己竟下意识期待什么。

期待她对自己说,她真的没有把他当做苏景辰?

可如果没有把他当做苏景辰,为何在清醒之后,看到是他顾言澈的瞬间,又那么用力把他推开!

呵,又想多了。

他本就没资格期待。

看到那鱼腹肉的那一刻,他就该清楚。

邀请他用膳,不过是在提醒他,她心里还想着那个人。

顾言澈一走,沈嬷嬷进来,就看到沈昭垂头丧气的样子。

大概能推断出,两人关系并没有因为一顿饭,而有所改善。

她挥手让人撤了膳,在沈昭旁边坐下。

沈昭撇了撇嘴,“嬷嬷,他真是不识好歹!”

沈嬷嬷看着她,不由失笑。

沉吟了一下,轻声道:“小姐,姑爷心结深,光说不太行。”

“那我还能怎样?”沈昭烦闷地别开脸,“饭请了,人赶了,好话说了,他非扯什么鱼腹!”

“因为我之前给苏景辰夹过鱼,他就认为我还想着苏景辰?”

自己开开心心请他来用膳,结果呢,不欢而散。

“那是因为您给的好,都还沾着过去的影儿。”沈嬷嬷一针见血,“您之前,毕竟对苏公子上心。”

“姑爷心里那道坎,不容易过去。”

“您得给点实实在在的好,让他挑不出毛病才行。”

“实实在在?”沈昭挑眉,“难不成要我去给他缝衣煮饭,端茶递水?”

“那不成丫鬟了!”

她眉毛蹙起,别说做,光是听,她都不想听。

“我的小姐,”沈嬷嬷叹了口气,“不是让您做丫鬟,是让您做妻子。”

“比如,姑爷的起居喜好,您可曾了解过?”

“府里人情往来,您可曾真的上心过?”

“后院的几位姨娘美姬,这可都是您亲自安排让进门的......”

姨娘美姬?!

被沈嬷嬷这样一说她才想起来,后院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姨娘,一个能歌善舞的美姬!

沈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自己前世怎么干这么多蠢事!

那是她为了羞辱顾言澈,也为了展示自己的不在意,故意让人进府的。

顾言澈自是不会碰她们,几人倒也安分,就在后院待着,平日里也会来请安,是自己嫌烦,才免了礼。

嬷嬷说的更是没错,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对顾言澈……确实不甚了解。

只知道,自己瞧不起他,甚至厌恶他。

见她沉默,沈嬷嬷继续:“还有,苏公子这根刺,得拔干净。”

“只有里外干净了,老奴想着,姑爷肯定是看得见的。”

沈昭抿紧了唇,心里还是别扭。

让她去做这些事,光是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可若什么都不做,难道就任由他这么误会下去?

那不行。

“知道了。”她硬邦邦吐出几个字,“真是麻烦。”

嘴上说着麻烦,心里却已开始思考,明天该从哪儿下手。

另一边,苏府书房。

苏景辰白日里的温润如玉已经消失不见。

昏暗的烛光把他的脸照的狰狞可怖。

“她竟敢?”苏景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苏文远比他还咬牙切齿,“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户部那边,风声越来越紧了。”

苏文远幽深的眸子,盯着案上一份没打开的卷宗。

那眼神,犹如在看一道催命符。

“父亲,那……”苏景辰声音发颤。

“闭嘴!”苏文远猛喝道,“现在,慌有用吗?”

“找你来是听你抱怨,还是想办法?!”

苏文远语气发狠,“沈昭这条路,还没断。”

“您是说?”苏景辰看向父亲,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儿子……知道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