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滚烫(1 / 1)

鹅毛大雪挟着冰碴砸在窗沿上,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冰刃在剐蹭。

铅灰色的天像破了条口子,连下三天三夜,把付家村裹了一片死寂的白。

迟欲烟坐在窗边,身上披着件半旧的素色貂裘,蜷在窗边的木椅上。

衣裳的裘毛被穿堂的寒风撩得发颤,她却像没了知觉般在这寒风中坐了好一会,直到手中的茶失了最后一丝残热。

迟欲烟看着墨绿的叶芽沉在杯底,她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慢吞吞地放下。

“迟丫头,村口张屠户家又杀猪了,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五花肉了!”

隔壁刘大娘的大嗓门穿透风雪,打破了这一番岁月静好。

迟欲烟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朝外挥挥手,嗓音漫不经心:“不去,不去,实在劳神......”

跟那群老头老太太抢肉,别提有多伤神了。

“你这丫头天天偷闲,真是不成样子,让小付看到定又要训你了。”刘大娘看着她那副懒散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脚步匆匆往村口赶。

她不禁嗤笑一声。

平庸些才好,如今第一道封印已解,万万不能生出什么事端来,引起宗门那群人的注意。

起码,直到封印被解开前。

“迟欲烟,你不要命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猛地撞开木门,付南晴裹着一身风雪冲了进来。

见着她呆呆的坐在窗前吹冷风,麻利地闩紧门窗,又拎起炭盆往迟欲烟脚边挪,眉眼间起了愠色:“你嫌身上的病不够多?再受了风寒,我可没钱给你抓药。”

“哪儿那么容易受寒......”迟欲烟缓缓转眸,懒洋洋的瞧着她。

付南晴是她当年下山从山匪里救回来的,无家可归的迟欲烟就顺理成章的“赖”在她家了。

这丫头虽然脾气火爆了些,但心肠总是好的。

付南晴想也不想便截断她的话,板着张俏脸,“你休想借着生病的由头赖在我家里,等你身子好利索了,就赶紧给我卷铺盖走人。”

迟欲烟牵了牵嘴角,有些赖皮的笑了笑。

付南晴只见她身子受了损,不知其根本,便傻乎乎的去四处求药。

可这些凡间的这些药石的效果对她来说甚微,再继续用下去不过是白白糟蹋钱罢了。

唯一修复身体的方式,就是将天道降下的封印一道一道解开。

目光掠过她鬓发间沾着的碎雪,迟欲烟的心软了软。

“今天我下地干活,你歇着吧。”迟欲烟将貂裘仔细叠好,换上更厚实的粗布外裳。

付南晴撇了撇嘴,嘴角却偷偷弯了弯,“算你还有点良心。”

迟欲烟背起放在墙角的箩筐,准备出门。

他靠在门框上,懒散地眯着眼,刚想抻个懒腰,一道黑影“扑通”一声摔在她跟前,扬起漫天尘土。

那人一身玄衣被雪包裹,乌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唯独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像淬了冰的寒星,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迟欲烟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半晌才舍得把视线落在他身上,慢吞吞地吐出口中的茶渣。

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细看下去,竟然发现格外眼熟。

风卿玄?

他怎么会在这儿?

风卿玄撑着最后一口气,狼狈地朝她爬了两步,额头重重磕在她的鞋尖上,声音低哑而又虔诚:

“宗主......。”

迟欲烟皱了皱眉。

她有点烦躁,风卿玄再怎么说也是宗门的人,她不想和这些再扯上关系。

“这是怎么了?”

屋内,付南晴还是发现了动静,急忙出来看看情况,一眼便见着雪地里的男人,吓得脸色都白了,“迟欲烟!你.....你干什么了?”

“不关我事。”迟欲烟矢口否认,还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我说是乞丐你信不信?”

付南晴自然是不信她的鬼话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看它穿的这样好,怎么会是乞丐。”

偏偏风卿玄最会抓时机,原先还有气无力的,现在看见付南晴出来,立马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两。

“我行至此处,遇了山匪,姑娘可否给口水喝。”

普通的山匪怎么可能伤他分毫。

迟欲烟就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偏他生的俊俏,模样也这般可怜,付南晴肯定就心软了。

“屋外这样冷,不如带进来吧。”

迟欲烟感到疑惑,“他一个陌生人,你不害怕?”

“这不是还有你吗?”付南晴转头玩味的看了她一眼,“好歹是条人命,总不能放任他死在家门口吧。”

行吧,迟欲烟无法反驳,在这里付南晴就是老大。

*

夜里,迟欲烟趁着付南晴熟睡,悄悄摸到柴房。

柴房里,风卿玄正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地草药香,已经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弄脏的衣袍被他仔细洗净晾在一旁。

听到脚步声的刹那,他睁开眼,周身凛冽的气息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伤怎么样了?”

迟欲烟脚步轻移,近身想探探虚实。

她抬手,指腹微微轻碰他面颊落下的结痂,风卿玄却将脸侧过去,有意的避开了。

她的目光顺势扫过他的脖颈与领口,看见几道浅疤,有些是新伤,更多是旧年留下的痕迹,新痕旧伤交杂在一起,看着是有些吓人。

迟欲烟低低嗤笑一声,唇角带着几分讥诮。

“身子还算结实。”

一瞬,她的指尖慢条斯理的划过他的面颊,带着微凉的温度,最后停在下巴处,轻轻一挑。

迟欲烟凤眸微眯,眼底是好不掩饰的窥探,像是在打量着到手的猎物。

“你究竟是何意图?”

被她冰凉的指尖捏住下巴,风卿玄的身体瞬间紧绷,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挣扎,反而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仰头,露出线条漂亮的脖颈线条,任由她摆布。

“意图?”风卿玄的声音越来越轻,语气里夹杂着近乎病态的痴迷。

他的脸颊顺着手指,像小羽毛似的在她掌心蹭了蹭。

“我只是想继续留在你身边,,仅此而已。”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迟欲烟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那些模糊的记在脑海中不断翻涌,让人头疼不矣。

和风卿玄过往的记忆也连同修为一起被封存,面对他,迟欲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风卿玄却好像达到了目的一般,他收了腿脚,慵懒地靠在墙边,颇为玩味的看着她。

迟欲烟转过身去,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刚刚翻涌的情绪。

她侧头瞥了他一眼,声音冷硬。

“你最好不要给我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