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的采购阿伯不是别人，是汪总的亲爹，五十多岁。
一脸横肉不说，身子骨也有劲，一看就是社会狠人。
保安部楚经理喊他师傅，估计年轻的时候不是善茬。
平时也没别的爱好，早上把酒楼的东西采购完就回家逗弄孙子，偶尔来厨房溜达，和会计对对账。
车里，陈芝虎受宠若惊的接过香烟点上，顺手把窗户打开。
“阿伯，我们先去卖咸货的地方，这次的货很靓。”
“贵州的那批？”阿伯挑了挑眉毛，“我在家尝过，那咸肉晒足了味道，他家货很多吗？”
“您去看看吧，然后还得去一趟商贸城，那批东北货也搞点儿，再看看冻货。”
带着这样一个采购陈芝虎是真放心，不怕被老板怀疑和采购勾结在一起搞钱。
他干行政总厨的时候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就怕遇到这些屁事儿。
“呵呵，行，阿虎你还是靠谱的。”阿伯微微颌首。
儿子找的这个行政总厨虽然年轻，但做事有规矩，他还是蛮欣赏的。
说话的功夫车子来到三元里菜市场。
有了小轿车就是方便。
车子直接开到菜市场里面，路人纷纷避开，这就是小轿车在这时代的威慑力。
“阿伯，就是这家，四根火腿我都要，然后咸排骨、咸猪蹄各要二十斤，咸鸡五只。”他想试试这种干咸货能不能给鲍鱼增味。
传统的糖心鲍是肉香带着干鲍的风味，好吃，但顶层富豪已经吃腻了，陈芝虎又在琢磨着创新的事儿。
两人下车，阿伯光是站那里就让老板有些害怕，这不是来收保护费的吧？
好在陈芝虎跟着出现，表示买咸货他才松了口气。
这次他就没讲话了，全程阿伯自己看货挑货。
火腿、排骨、咸鸡、咸猪蹄、干红菇各种货物用手点了点，然后报数字，老板拿着笔一一记下。
“老哥，我知道你收货不容易，你看能不能长期稳定供货？”他拿着一叠现金直接丢在柜台上。
“汪先生，其他东西倒还好，咸排骨有点难收，而且咸筒子骨、红菇产量也不高。”老板有点为难。
他都是收的野货，哪来的产量，完全看山民攒了多少。
“呵呵，那我不定期打电话过来吧，钱收好，这是定金，等会把货送到南海国宾，就在地王大厦边上。”
“哎，我知道。”老板喜滋滋的把钱收好。
“行了，小陈，我们去下一站地方吧。”
十五分钟时间就把货给订好了，陈芝虎看的都懵。
不砍价么？不看看品质么？
回到车上，陈芝虎启动汽车，直到出了菜市场他才询问。
“刚刚那个老家伙是个跑山收货的，人还算实人，不敢糊弄，而且价格很合适。”
“我以前也跑过山，知道收这些东西不容易，所以价格高点就高点。”阿伯淡淡说道。
“那店里的供货商也是您亲自挑选的？”店里几个供货商品质真的相当稳定了。
就是没啥靓货，中规中矩的厂货。
“嗯，你老板做生意有一手，但没心思寻这些细枝末节，我肯定要把关的。”
“小陈，有时候买东西不用看货，看人就行，这点你得好好学学。”
“明白。”陈芝虎心里有点明悟。
做生意这一套和做手艺不一样。
汪总从来不管细节，酒楼管理其实也一般般，但生意就是做的顺风顺水。
可能这就是“看人”吧。
他们不需要管理，只需要管人就行。
陈芝虎觉得自己就是缺了这个本事，心里琢磨着，以后多和阿伯请教一下这方面的道理。
.......
再次来到商贸城的东北野货店，这次采购就不一样了。
阿伯气势咄咄逼人，各种价格铢锱必较，还拉着陈芝虎找出货物缺点压价。
当场采购了30斤雪蛤干和一些山珍，还额外买了对方一条老虎腿。
老板说是东北虎，从老家带来的，两万二卖给了阿伯。
陈芝虎把老虎腿包的严严实实的，心惊胆战的拿到后备箱。
这玩意吃可以，但不允许买卖啊，犯法的。
他肯定不敢沾边。
“走，下一家，这老虎腿回头处理一下，给我孙孙备着。”说到孙子，阿伯脸上有了和蔼的笑容。
“好。”得知不是卖给客人吃的，他略微松了口气。
这样和他就没关系了。
“怕什么，真要被查了我能搞定。”
“我就是做手艺的。”陈芝虎讪讪的说道。
“我知道你是做手艺的。”阿伯闻言一乐，“你小子确实老实，都穷成那样了，也从来没从店里打包过吃的，也没沾过一毛钱便宜。”这点让父子俩有点惊奇。
按道理来讲，老板这么看重他，偶尔沾点便宜也没什么。
“......”
怎么都知道自己穷啊。
他默默的启动车子。
车里的油还是汪总给他加满的，他自己要是去加一箱油的话，原地破产真不是说笑。
来到冻货仓库，这次是专业的冻货交易中心，阿伯只能让他打头阵。
“我们是酒楼，只要一级货，宋经理，你直接带我去九号仓库看吧。”到了这里陈芝虎有了自信。
上辈子他和冻货交易中心打过不少交道，对这里熟悉的不得了。
“好的陈先生。”对方懂行就没什么说的了。
冻货这行是出了名的水深，不懂行的老板能被坑的血本无归。
“阿伯，冻货的分级标准其实早就有了，主要是和温度、时间有关。”
“最好的货就是超低温（零下五十度）冻结的，最大程度保持鲜度。”
“其次就是次低温冷冻，而且分类比较细，鱼和虾蟹的冻结时间长短也影响着品质，颜色表现也不一样。”
一路过去，他顺便和阿伯科普了一下关于冻货的品级分类以及如何查看。
对方最重要的身份还是厨房采购，这些东西多教教总归是有好处的。
比如鱼一般都是看腮和眼珠确定鲜度，但鱼鳃会染色，眼珠可以挑开皮膜。
陈芝虎则是进行抽检，开水化皮看肉质状态就能知道时间。
一边说着来到九号仓。
这是一个大型的超低温冻库，大门紧闭，门口有其他客人在看货样。
“陈先生，我们先看货样，等确定了订单等会集中开门取货。”
“我看看单子吧。”
“好的。”宋经理去边上的办公室拿出一份清单出来。
明显是刚修订过的，陈芝虎点了点头，这是内本，也就是行业内的实时物料本，上面的价格每个小时都会修改。
有了内本自然有外本，那玩意就是用来糊弄人的，价格有高有低。
价格高是坑钱，价格低是要命，拿次货烂货冒充你也没办法。
冻货一化开，你说破天都退不了。
“阿伯，回头你来买货就看这个册子。”他小声叮嘱了一句。
“好，小陈你懂的真不少。”阿伯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接着单子仔细看了一遍，其他客人手上还有着冻货样品，他时不时也过去瞅了瞅。
“a级5-6鹅掌、a级0.5-1白鳗、a级1-2斑节虾，a级0.2-0.3江翘嘴.......”他报出一串需要的货物，“这些东西都拿货样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