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坦然示人锻铁技,从容博弈破局心(1 / 1)

赵仲明起身。

“那就多谢侯爷配合。本官先看铁坊。”

叶笙没起身。

“周恒。你带赵大人去看。”

周恒抱着本子。腿有点软。但脸绷住了。

“赵大人。请。”

两个人出了偏厅。

叶笙坐在椅子里没动。

赵仲明的四十个甲兵——在县衙门口站成两排。与温良的守备兵对面站着。

温良站在最前面。手放在刀柄上。

气氛不好。

叶笙从偏厅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温良。”

“大人。”

“给赵大人的人腾个地方歇脚。热水备上。”

温良的手从刀柄上拿开了。

“是。”

叶笙转身回了书房。

关上门。

贺文渊从隔壁屋出来。

“大人。建宁三年那条律——我也没注意到。这是新加的。”

“什么时候加的?”

“建宁三年七月。当时工部上了个折子,说全国铁务混乱,建议统一管理。建宁帝批了。”

叶笙想了想。

建宁三年七月——赵侍郎被罢职之前。

这条律——搞不好就是赵侍郎在任上推的。

一个被罢免的人埋下的暗手。等到侄子赵仲明上位——拿出来用了。

“好算计。”

贺文渊推了推眼镜。

“大人。赵仲明要查铁坊——查就查。咱们的明面账经得起查。但——”

“但水力锻锤在。”

“对。上次拆了。这次来不及。”

叶笙站起来。走到窗前。

铁坊的方向,锤声还在响。水力锻锤的声音跟手锤不一样——匀。有节奏。懂行的人一听就知道。

“来不及拆。那就不拆。”

“大人?”

叶笙转身。

“去告诉马奎——赵通判来了。锤不要停。让他看。”

贺文渊愣了。

“让他看?”

“让他看个够。”

赵仲明在铁坊里待了两个时辰。

他看了炉子。看了模具。看了库存。

然后他看见了水力锻锤。

整个人站在那台机器前面,像被钉住了。

水流冲着叶轮转。叶轮带着曲柄摆。锤头一起一落——二百斤的铁锤,砸在砧面上,声音沉闷匀净。

马奎站在旁边。该干嘛干嘛。拿着铁钳翻坯子。

赵仲明围着锻锤转了三圈。

“这是——水力驱动的?”

马奎抬头。“对。水推的。”

“谁造的?”

“侯爷画的图。我搭的。”

赵仲明蹲下来看轴承。又站起来看传动杆。手在上面摸了一遍。

“妙。妙啊。”

他的眼睛亮得不正常。

周恒站在铁坊门口。手里攥着本子。指头尖发麻。

赵仲明看完了锻锤,又翻了铁坊的账。每一块铁锭的出入记录。每一件兵器的去向。

他翻得仔细。比方正清仔细十倍。

“周主簿。这本账——记得不错。”

周恒没接话。

赵仲明把账本合上。走出铁坊。

“清和侯的铁坊——果然名不虚传。”

他站在铁坊门口,面朝县城。目光扫了一圈——城墙、操场、水泥路、纸坊。

“侯爷把一个破县城——硬是经营成了这个样子。赵某佩服。”

周恒把账本从他手里抽回来。力气大了些。

“赵大人看完了?”

“看完了。”

“那请回县衙歇着。天不早了。”

赵仲明笑了笑。没计较周恒的态度。

他带着四个随从回了县衙客房。

周恒跑进书房的时候,叶笙正在看地图。

“大人!他把水力锻锤摸了个遍!恨不得拿根绳子量尺寸!”

叶笙头没抬。

“量了没有?”

“没有。但他用手比了!我看得清楚——他在心里记尺寸!”

叶笙把地图卷起来。

“让他记。”

周恒急了。

“大人!上次方正清来,您把锻锤拆了。这次您不拆——还让他看——”

“周恒。”

“在。”

“上次拆——是因为方正清的奏折能影响建宁帝的判断。这次不拆——是因为赵仲明没那个分量。”

周恒愣了。

叶笙站起来。

“赵仲明是个通判。他能做的——最多是写个报告送工部。工部现在谁管事?”

周恒翻了翻。

“新任侍郎姓林。建宁帝的人。”

“林侍郎跟赵家有没有关系?”

“没有。”

“那赵仲明的报告送上去——林侍郎会怎么处理?”

周恒想了想。

“压下来。或者批个'知道了'。”

“所以——让他看。看完了,写报告。报告送上去,石沉大海。”

叶笙走到门口。

“但如果我拆了——他回去会说什么?”

周恒的脑子转过来了。

“他会说——清和侯心虚。有东西藏着不让看。”

“对。那时候就算林侍郎想压——也压不住了。朝里那些闲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我。”

周恒把本子合上。揉了揉太阳穴。

“大人。您活得累不累。”

“不累。习惯了。”

叶笙出了门。

走到操场边上。叶婉仪正在教三个新兵扎枪。

十六岁的姑娘。穿着束腰短褂。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扎起来。枪握在手里,跟长在她身上一样。

“手腕别压。压了枪尖就偏。”

三个新兵比她高一头。但没有一个敢吭声。

赵小石在旁边搬靶子。一百八十斤的小伙子,搬靶子的时候脚步轻得跟猫一样——生怕叶婉仪嫌他碍事。

叶笙看了一会儿。

叶婉仪发现他了。收了枪。

“爹。那个胖子走了没有?”

“明天走。”

“他看了锻锤?”

叶笙点头。

叶婉仪没说什么。低头在枪尖上蹭了蹭灰。

“他要是想拿——让他来拿。”

叶笙笑了一声。

“不至于。”

叶婉仪重新扎枪。枪尖从她手里探出去——快、准、稳。跟叶笙年轻时候一个路子。

赵小石在旁边看着。靶子差点从手里滑了。

“赵小石。你看什么?”叶婉仪没回头。

“看……看靶子。”

“靶子在你手上。用不着看。”

赵小石把靶子怼到架子上。脸涨得通红。

叶笙摇了下头。走了。

次日。赵仲明走了。

走之前,他在偏厅里跟叶笙说了最后一段话。

“侯爷。本官此行——只看,不拿。铁务的事——回去如实上报。但有一句话,赵某要说在前头。”

“说。”

“清和县的铁产量——超了。按律,要么上报工部备案,要么减产。二选一。”

叶笙看着他。

“赵大人。我选第三条。”

“哪来的第三条?”

“我写一封信给建宁帝。让他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