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9章 相邦交代的事,你敢抗命?(1 / 1)

嬴政大步踏入章台宫正殿。

殿内空旷,他甩开宽大的衮服袍袖,反手推上殿门。

厚重的木门轰然闭合,隔绝了殿外的严寒与风雪。

他径直走到王座后方,伸手移开一盏半人高的青铜鹤形灯。

墙壁青砖向内凹陷,露出一处暗格。

嬴政双手探入,捧出一卷用金丝编织的竹简。

简面光滑,边角已磨出包浆。

这是他亲手刻录的《亚父语录》。

走到案台前。

嬴政拔出腰间防身的短匕首,单膝跪坐,脊背挺得笔直。

他摊开竹简空白处,握住匕首柄端,用力刻下今日在甘泉宫听到的箴言。

“亚父言: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水混,方能摸鱼;养蛊,方知忠奸。”

木屑簌簌落下。

字迹深深刻入竹木,遒劲锐利。

嬴政吹去简面浮屑,指腹摩挲着这些字。

他脑海中快速推演咸阳朝局。

吕不韦党羽盘根错节,占据九卿要职。

寡人要掌兵权、夺盐铁,处处受制于相邦府的规矩。

正面硬碰,朝野必乱。

楚云深抛出的这手“鲶鱼效应”,直接掀翻了吕不韦引以为傲的规矩。

嫪毐正是那条最凶恶、最不讲理的鲶鱼。

市井流氓不需要懂朝堂规矩,他只需凭借太后盲目的宠信去疯狂撕咬。

嬴政将竹简卷起,放回暗格。

转身坐回王座,他修长的手指敲击着青铜案几,发出沉闷的节奏。

“辣条。”嬴政低声开口。

大殿横梁的阴影处无声无息落下一道人影。

黑冰台统领单膝跪地,周身裹在夜行衣中。

“臣在。”

“甘泉宫周边的暗卫,撤回六成。”嬴政下达指令。

辣条猛地抬头,蒙面黑布上方露出的双眼透出震骇。

“不仅撤去监视。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阻拦嫪毐在宫中走动。”

嬴政语速平缓,字字千钧。

“他要钱,内史府库不限量放款;他要结交内侍宫娥,由他结交;他要出宫招募门客,直接给通关金牌。”

辣条僵在原地。

他从在邯郸的时候就跟随秦王,熟知这位年轻君王的铁血手腕。

对于意图染指后宫的贼人,大王向来的做法是夷平三族。

今日这道命令,彻底踩碎了大秦律法。

“大王。”辣条喉结滚动,双拳按在青砖上硬着头皮进言。

“嫪毐乃吕相邦送入宫中的细作。放任此子做大,太后安危受损事小,甘泉宫大权旁落事大。此贼绝不可留,臣今夜便去绞杀他!”

嬴政靠向椅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辣条。

“你懂个屁。”嬴政毫不留情地怒斥。

辣条迅速低头噤声。

“此乃楚先生定下的千古大计。名曰鲶鱼效应。将所有特权赋予嫪毐,就是要让他以极速膨胀。这条恶犬吃饱了,自会回头去咬吕不韦的咽喉。”

嬴政倾身向前,双手交叠抵住案几边缘。

“传令各部。把眼睛闭上,把耳朵堵死。嫪毐就算要在王宫里横着走,也给寡人忍着。谁敢坏了亚父的惊天布局,寡人亲手剥了他的皮。”

辣条身躯剧震。

亚父定下的计策!

所有疑惑烟消云散,自从在邯郸亚父靠着蜂窝煤的生意护住太后和秦王逃回秦国起,他就唯亚父命是从!

况且合纵百万联军都能被楚先生一张商契玩弄于股掌,区区一个泼皮嫪毐,在楚先生眼中连草芥都不算。

这定是清洗相府势力的绝杀之局!

“诺!”辣条再无半点迟疑,重重叩首。

身形暴起,重新隐入殿顶的黑暗中。

大殿重归死寂。

嬴政端起案上早已放凉的茶汤,一饮而尽。

……

三日后,咸阳宫夹道。

嫪毐穿着那身赵姬赏赐的玄青色锦缎深衣,腰间坠着两块极品羊脂玉,迈着极度夸张的八字步招摇过市。

他身后跟着四个低头哈腰的内侍,这是他昨日刚用金饼砸出来的狗腿子。

“大人,前面是宗正寺的档案库。按规矩,杂役禁行。”

一个名叫李四的内侍凑上前谄媚提醒。

嫪毐冷哼一声。

他扯下腰间那枚代表太后懿旨的通关符节,捏在手里把玩。

这三天,他在王宫内外疯狂试探。

第一天,他故意打碎了御花园进贡的珊瑚树。

巡视的郎官刚握住剑柄,看清他手中的符节后,当场跪地请罪。

第二天,他冲进尚食局,强行端走了专供秦王的烤鹿腿。

御厨长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座象征最高权力的深宫里,他畅通无阻。

嫪毐带着人转过拐角,迎面撞见一行人。

领头者穿着灰布深衣,面容精明,正是吕不韦安插在宫中的门客郑货。

郑货进宫核查账目。

见嫪毐一身华服招摇过市,面露不悦。

“嫪毐,你这身行头过于招摇了。”

郑货停下脚步,拿出相府门客的做派训斥。

“相邦大人让你稳住太后,不是让你在宫里作威作福。立刻换了杂役的衣服,随我去库房对账。”

嫪毐停下脚步,他歪着脑袋打量郑货。

几日前,他还在相邦府对这个人点头哈腰。

“对账?”嫪毐掏了掏耳朵。

“相邦交代的事,你敢抗命?”郑货提高音量。

嫪毐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郑货脸上。

“啪!”

郑货被打得在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溢出鲜血。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嫪毐。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老子?”

嫪毐揉着手腕,一口浓痰吐在郑货的鞋面上。

“老子现在是太后跟前第一红人。你那个相邦主子,进后宫还得递折子,老子今晚就能睡在甘泉宫的偏殿里!”

郑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嫪毐的鼻子大骂:“忘恩负义的畜生!没有相邦,你现在还在街头讨饭!”

“来人。”嫪毐举起手中的通关符节。

两队巡逻的持戟郎官迅速跑来,单膝跪地。

“此人冲撞太后特使,给我打断他一条腿,扔出宫门。”嫪毐指着郑货。

郎官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上前按住郑货的肩膀,一人倒转戟杆,对准郑货的右腿狠狠砸下。

骨裂声响起,郑货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嫪毐看都没看在地上翻滚的郑货,挥挥手跨过他的身体,继续向前走。

“大人威武!”李四等人在身后高声马屁。

嫪毐挺直腰杆。

吕不韦的狗,打了也就打了。

在太后的权力面前,相邦的门客连条狗都不如。

他一路直奔少府内库,这里存放着大秦最顶级的珍宝和兵器。

两名身披重甲的执戟郎中交叉长戟,封锁大门。

“少府重地,闲人止步。”郎中面无表情。

嫪毐直接将符节砸在左边郎中的面甲上。

铜制符节碰出脆响,掉落在地。

“睁开狗眼看清楚,太后有令,我嫪毐出入宫禁,不受阻拦,滚开!”嫪毐大声呵斥。

郎中没有动弹,双手死死握住戟杆。

嫪毐心中打鼓。

这是王家内库,若这两人真不买账一戟捅过来,他必死无疑。

就在此时,远处走来一名黑衣卫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