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6章 吾乃当今秦王假父!谁敢动我?!(1 / 1)

一根包着铁皮的粗硬木棍,狠狠抽在齐彪的手背上。

“啊——!”

齐彪惨叫一声,手背红肿如馒头,肉饼掉在地上。

“瞎了你的狗眼!敢打老子?!”

齐彪大怒,猛地转头拔剑。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两鬓斑白的老头。

老头身材魁梧,左脸有一道贯穿半张脸的恐怖伤疤。

他单手倒提着一根短木棍,另一只手套着一块半身高的牛皮圆盾。

老头袖口上,用红线绣着四个大字——市坊纠察。

正是刚从郑国渠基建营调来的老卒,当年在长平之战砍了十三个首级的秦军百夫长,王铁柱。

“老东西,你找死!”

齐彪怒吼一声,长剑直刺王铁柱的心窝。

王铁柱没有躲避。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牛皮盾向前一顶,格挡住剑锋,随后身体微侧,右手木棍自下而上,带着凌厉的风声,结结实实地抡在齐彪的下巴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齐彪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在半空中转了半圈,砸在青石板上,满口牙齿碎了一半,直接晕死过去。

周围的几十个门客惊醒,纷纷拔剑冲了过来。

“敢动我们长信侯府的人?兄弟们,弄死他!”

王铁柱面对几十把寒光闪闪的长剑,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木棍,在半空中画了个圈。

“列阵。”

哗啦啦!

街道两侧的暗巷中、屋檐下,涌出一百名同样装束的黑衣老汉。

没有喊杀声。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盾牌摩擦的沉闷声响。

一百个退役老卒,在一息之间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半月形军阵。

前排举盾如墙,后排木棍如林。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铁血煞气,让整条街道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千锤百炼才浸透到骨子里的杀阵!

长信侯的门客们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一个个脸色惨白,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这哪是街头斗殴?

这分明是遇上了正规军的百人战阵!

王铁柱从腰间摸出一卷竹简,冷冷地看着前方被吓傻的游侠们。

“企图抢掠商户,致肉饼掉落,罚款半两。”

“当街拔剑,涉嫌寻衅滋事,罚款十金。”

“纠集三十人以上持械意图抗命,罚款五十金。”

王铁柱把竹简一合,木棍指向前方。

“亚父有令,交钱的,滚。没钱的,打断腿,送去修渠。”

“给我敲!”

一百根包铁木棍同时扬起,宛如一片黑色的钢铁丛林,朝着那群乌合之众无情地碾压了过去。

……

“侯爷!那帮老东西不讲武德啊!”

门客们互相搀扶,鼻青脸肿地涌进侯府正门。

齐彪被人用门板抬着,下巴缠着厚厚的麻布,嘴里直吐血沫子。

一名门客哆哆嗦嗦地递上一卷竹简:“侯爷,那带头的老卒说,这叫治安管理处罚告知书,让您拿太原郡的赋税去结账,不然……不然明天还要打。”

嫪毐一把夺过竹简,上面用红漆画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目。

“一百五十金?!”嫪毐气得眼角狂跳。

“他们是什么人?咸阳令衙门的差役?”

“不是,他们穿黑衣,拿包铁木棍结阵,出手全是军中一击毙命的路数!”

门客咽了口唾沫,“弟兄们连剑都没拔出来,就被敲断了腿。”

嫪毐手一抖,竹简掉在地上。

军阵。

他是个市井混混,但也知道大秦军阵意味着什么。

那根本不是游侠能抗衡的存在。

太原郡再有钱,也买不来能在咸阳城里结阵的老秦人!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吕不韦闭门不出,咸阳令袖手旁观,街头却突然冒出了一支来路不明的黑衣军队。

这分明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勒紧他的脖子。

没兵,他这个长信侯就是个有钱的活靶子。

“备车!我要进宫!”嫪毐咬牙切齿。

甘泉宫。

偏殿外,赵姬端着一碗凉透的水煮肉片,急得直跺脚。

“先生还是不开门?”她瞪着宫女。

“回太后,亚父说他正在推演大道,闭死关,谁敲门就用雷法劈谁。”宫女小心地回答。

赵姬叹了口气,幽怨地看着紧闭的殿门,将那碗漂着红油的肉片重重放在案几上。

“太后!太后救命啊!”

嫪毐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连滚带爬地扑向赵姬,一把抱住她的大腿。

“咸阳城有人要造反!他们当街殴打臣的门客,还敲诈臣的钱财!求太后开恩,赐臣咸阳城防军的虎符,臣去平叛!”

赵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扑吓了一跳,鼻尖闻到一股混杂着酒气和汗酸的味道。

她眉头紧皱,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城防军?你疯了?”

赵姬冷冷地看着他,“咸阳令是死人吗?”

“那帮暴徒结的是军阵!咸阳令根本管不了!太后,臣可是您的长信侯啊,打臣的脸,就是打您的脸!”

嫪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赵姬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软蛋模样,再想想偏殿里那个运筹帷幄、连闭关都透着高人风范的楚云深,心里的不耐烦彻底爆发。

“没用的东西。”赵姬一脚踹在嫪毐的肩膀上,将他直接踢翻在地。

“给了你太原郡,给了你长信侯的印信,你连几个街头的泼皮都收拾不了,还有脸来找哀家要虎符?”

“太后……”嫪毐懵了。

“滚出去。”

赵姬转过身,端起那碗水煮肉片,“别在这碍眼。要是云深闻到你身上的臭味,更不肯见哀家了。”

嫪毐瘫坐在地上,看着赵姬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犹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这一刻,他终于认清了现实。

在赵姬眼里,他根本不是什么得宠的新欢,甚至连条狗都不如。

他不过是太后用来刺激楚云深的一个工具。

长信侯府,入夜。

大殿内灯火通明,酒池肉林。

嫪毐坐在主位上,身边一左一右依偎着两个妖艳的舞姬,但他却觉浑身发冷。

朝堂上,吕不韦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死死压着他。

街头上,那群叫市坊纠察的黑衣老卒如一群恶狼,咬着他不放。

后宫里,最大的靠山赵姬,今天连正眼都没看他。

死亡的阴影毒蛇一般,死死缠绕着他的脖子。

“侯爷,您怎么闷闷不乐?”门客李四端着酒樽凑了上来,谄媚地笑道。

“那群黑衣老卒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等咱们从赵国招募的五百名死士一到,直接把他们乱刀砍死在街头!”

“对!侯爷如今是太后跟前的红人,手握太原郡,这咸阳城早晚是您的天下!”

“敬侯爷!”

几十个不明真相的门客纷纷举杯,阿谀奉承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嫪毐端起酒樽,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灼着他的食道,也点燃了他内心极度压抑的自卑与恐慌。

他不能露怯。

一旦这群门客知道他是个纸老虎,明天这座侯府就会人去楼空。

他必须装出不可一世的模样,用狂妄来掩饰恐惧。

又灌了三大樽酒,嫪毐的眼珠子慢慢红了,呼吸变得粗重。

“砰!”

嫪毐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酒案,青铜酒樽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舞姬吓得瑟瑟发抖。

嫪毐踉跄着站起身,踩着散落的果盘,直接跳到了宽大的桌案上。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指着头顶的横梁,状若疯魔。

“吕不韦算个什么东西?!李斯又算个什么东西?!”

嫪毐嘶哑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老子有太后撑腰!太后的一切,都是老子的!”

他猛地转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下方的门客,胸膛剧烈起伏。

酒精彻底烧毁了他的理智,将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怕什么?!”

嫪毐将长剑掷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声嘶力竭地吼出了那句震惊千古的狂言:

“吾乃当今秦王假父!谁敢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