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必摄似乎就在等崔仁善问这句话,“一个连皇位都争不到的人,贵国真就愿意跟这种废物合作么?”
崔仁善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耶律必摄继续说道:“我不是说耶律喜隐没有能力,而是他的起点太低了。他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地盘没地盘。就算你们帮他,他也未必能成事。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和资源,不如——”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崔仁善:“选择一个更有把握的人。”
“大王这话说的,皇位只有一个。你刚才也说了,辽国最强的亲王是魏王。你说耶律喜隐争不到皇位,可你自己——不也没争到么?”
他微微歪了歪头,“你刚才那句话,不也把自己装进去了?”
耶律必摄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着,没有一丝变化,“我确实比魏王差一点,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如果我们的合作能成,他们四个绑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
“这件事非同小可。”崔仁善抬起头,看着耶律必摄,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得跟家里汇报。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这个结果耶律必摄并不意外,“没问题。我会将梅钟承留在互市。有消息可以跟他说,他会转达给我。无论多久,我都等得起。”
崔仁善应了一声,准备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胳膊。
是贺令图。
崔仁善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贺令图。
贺令图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耶律必摄,黑胖的脸上挂着一副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既然公事谈完了,”贺令图慢悠悠地开口,“不知大王有没有兴趣,谈谈私事?”
耶律必摄的目光在贺令图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当然。还请贺副使明示。”
贺令图整理了一下衣领,“不知大王对瓷器以及茶叶,感兴趣么?”
这话一出口,耶律必摄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瓷器不必说,在辽国那是上层贵族才能用得起的器皿。
一件上好的宋瓷,在辽国能卖出十倍的价格。
至于茶叶,那就更不用说了。
茶叶是辽国百姓每日的必需品,不分阶级。
契丹人、草原人都是游牧民族,顿顿离不开肉,牛羊肉吃多了,油腻难消,必须喝茶来解腻。
茶叶在草原上的地位,与盐相同。
而且茶叶属于大宋严格管制的出口物资,每年出口到辽国的茶叶都是有定额的,数量有限,价格高昂。
往往是有钱也买不到,买到也买不多。
贺令图的身份,耶律必摄很清楚,能从他嘴里说出来茶叶和“瓷器,那就代表着大宋的太子想做这门生意。
“非常感兴趣。”耶律必摄第一次在两人面前展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不知贺副使可有门路?”
贺令图点点头,“这是自然。就是不知道大王的胃口大不大了。”
耶律必摄毫不犹豫地开口:“茶叶有多少,我要多少!”
“这个嘛......”贺令图拖长了声音,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捻了两下。
此时贺令图简直将一个贪官污吏演绎得淋漓尽致。
可耶律必摄不但不反感,反而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怕你要钱,就怕你不要钱。
耶律必摄早有准备。
他拍了拍手,门外的梅钟承应声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比上次给耶律喜隐那个还要大一圈的木箱。
梅钟承将木箱恭恭敬敬地放在贺令图面前,然后低着头退了出去。
贺令图轻车熟路地打开箱盖,往里看了一眼。
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一摞摞崭新的五十贯新钞,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贺令图合上箱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大王是个痛快人。”他朝耶律必摄竖起大拇指,“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上等大团茶饼,五千斤,每斤五贯。中等小团茶饼,一万斤,每斤三贯。七日送一次,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最次的茶饼,要多少有多少,一贯一斤。新钞结款,概不赊欠。”
耶律必摄听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这个价格,属实“廉价”了。
上等大团茶饼,在辽国贵族手中,最便宜也得卖到十贯一斤,遇到行情好的时候,十五贯二十贯都有人抢着要。
贺令图开价五贯一斤,等于直接打了对折。
中等小团茶饼更便宜,三贯一斤,在辽国至少翻三倍。
至于那一贯一斤的最次茶饼,在辽国压根不愁卖。
耶律必摄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光是倒卖茶叶,他一次就能净赚好几万贯。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见耶律必摄答应得这么痛快,贺令图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纯利分成,按九一来。”
耶律必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九一。
又是九一。
耶律喜隐拿九一,他也拿九一。不管谁来,都是九一。
耶律必摄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可以。九一就九一。”
他端起茶杯,朝贺令图举了举:“合作愉快。”
贺令图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敲定了一些细节上的事情。
耶律必摄越聊越兴奋,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利用这批茶叶来扩大自己的势力了。
崔仁善看看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耶律必摄亲自送到酒楼门口,握着崔仁善的手,一脸真诚地说:“崔先生,在下静候佳音。”
崔仁善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客栈,关上门,崔仁善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贺兄。”他看向贺令图,“你说,耶律喜隐要不要舍了?”
贺令图把那个装满新钞的木箱往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为何要舍弃?反正都是挣钱,各做各的呗。”
崔仁善摇了摇头:“这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贺令图反问。
崔仁善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耶律必摄这么着急来见咱们,耶律喜隐不惜代价也要拉拢大宋......我猜测,辽国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