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萧乾已从朝臣班列中不紧不慢走了出来。
耶律罨撒葛的目光落在萧乾已身上,停顿了片刻,“这件事,交给你们飞狐招抚司去做。一经查实,无论是谁......”
说到这儿,耶律罨撒葛的目光缓缓扫过其余四位亲王,“绝不姑息。”
萧乾已抱拳躬身,声音洪亮:“飞狐招抚司,领命!”
在所有人看来,萧乾已这个中立派,是彻查内鬼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让他一个内鬼去查别的内鬼?
这活儿,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朝议散去,百官三三两两地走出宫门,各自回府。
萧乾已没有跟任何人寒暄,直接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招抚司。”
飞狐招抚司,名义上是辽国朝廷设立的专门负责情报刺探、内部稽查的机构。
可实际上,掌控飞狐招抚司这将近两年时间,萧乾已将招抚司的人里里外外换了一遍。
从上到下,从主事到跑腿的小吏,能换的全换了,不能换的也想办法调走了。
现在说飞狐招抚司是隆庆卫在上京的分部,一点都不为过。
萧乾已走进自己的官署,刚坐下,门就被从外面关上了。
几个心腹手下鱼贯而入。
“都坐吧。”萧乾已靠在椅背上,“耶律罨撒葛让咱们查内鬼。你们几个从五王的麾下挑几个人出来,做得像样一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几个手下纷纷点头。
其中一人说道:“司使,刚才下面人来报,赵王府的侧门,又挂上了信物。”
萧乾已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耶律喜隐是上瘾了吧?”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互市一停,他哪有那么多钱买情报?”
“他似乎从下面的部落里收了一笔钱上来”那手下回道,“不过具体金额还没查到。”
萧乾已笑出了声:“他那点家底,够他折腾几回的?”
另一个手下插话道:“司使,属下猜测,应该是室庸的背叛让他觉得草木皆兵。府上的人,他看着谁都像内鬼,用咱们虽然费钱,但胜在安全。”
这个分析有几分道理。
萧乾已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说道:“派人过去吧。老规矩,没钱免谈。”
“喏!”
几个手下领了命,起身准备出去。
没过一会,负责情报的李卫又走了回来。
李卫是正经的契丹人,祖上好几代都是辽国的贵族。
之所以姓李,是因为他的祖上在唐朝时得到了皇帝的赐姓,一直沿用至今。
到了他这一代,家道中落,父亲早逝,母亲多病,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机缘巧合之下,他加入了隆庆卫,靠着过人的胆识和机敏,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司使。”李卫走到萧乾已面前,压低声音,“去赵王府的人回来了。”
萧乾已抬起头,看着他。
李卫继续道:“耶律喜隐这次要的东西,有些大......他想让我们伪造一份证据,证明萧思温的小女儿萧绰,死于耶律必摄之手。”
萧乾已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李卫顿了顿,补充道:“去的人没敢给价格,先回来请示。”
萧绰,萧乾已太熟悉了。
萧绰秘密运回汴梁,是萧乾已一手操办的。
当初萧思温发了疯一样地寻找女儿的下落,从上京找到中京,从中京找到东京,翻遍了整个辽国,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可现在,耶律喜隐要用这件事做文章。
他要伪造证据,把萧绰之死栽赃到耶律必摄头上。
萧乾已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耶律喜隐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到底要干什么?”他喃喃自语,“让耶律贤跟耶律必摄开战么?”
“拒绝他。”萧乾已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这件事,我们不接。”
李卫没有问为什么。
“好。”李卫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派人回话。”
“不急。”萧乾已抬手制止了他,“等晚上再说。白天人多眼杂。”
李卫应了一声,又想起另一件事:“司使,还有一件事。耶律喜隐王府清除内鬼的事,拿到名单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作。”
萧乾已微微颔首:“耶律喜隐没有声张?”
“没有。”李卫回道,“他好像还想利用室庸继续钓鱼,没有动他。”
萧乾已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钓鱼么?那就再给他们加点鱼饵!”
李卫一愣:“司使的意思是......”
萧乾已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吧,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李卫刚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司使,还有一件事。最近有人在招抚司附近转悠,我已经让人盯着了。”
萧乾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人?”
“还不清楚。一共三个人,轮班来的,不像是同一拨人。其中一个我查到了,是魏王府上的。另外两个还在查。”
萧乾已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
又是几日过去。
辽国朝堂上,气氛依旧紧张。
互市关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上京,契丹贵族们怨声载道。
没酒喝了,没茶饮了,没缎子穿了,连日常用的瓷器都开始涨价了。
有人算了一笔账,互市关闭半个月以上,那么上京市面上流通的货物种类就会减少将近四成,价格平均还会上涨了三成不止。
朝会上,各方势力又开始为别的事情扯皮,没有人再提加税的事情。
耶律必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全程一言不发。
朝会临近尾声的时候,耶律罨撒葛站了起来,“互市不能一直关着。再关下去,上京的贵族们就要揭竿而起了。我提议派一支使团前往汴梁,当面跟宋国解释清楚,加税的事只是议而未决,并非朝廷的正式决策。解除误会,重开互市。”
其余几个亲王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反对。
互市再关下去,第一个倒霉的不是宋国,而是他们自己。
“附议。”
“附议。”
“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