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雀舌葵(1 / 1)

“无根传闻当不得真,今日有幸结识二位师兄,实乃天赐良缘。”

秦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心中却自有盘算。

他自然知晓二人口中“久仰大名”的由来,无非是先前与柳沐雪的那些绯闻。

而林墨突然将这两人引荐给自己,用意不明,但多一个朋友便多一条路,他也乐得顺势应承下来,顺便看看这二人究竟是何来历。

陈博与倪皁榭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默契,随即笑着撇开话题:

“今日既然有缘相识,秦师弟的事务也已敲定,我看时辰尚早,不如移步雀雅楼小坐,好好一叙如何?”

“既是二位师兄相邀,自当奉陪。”

秦明拱手应道,目光转向一旁的林墨,语气带着几分征询,

“不知林大哥可有时间一同前往?”

他这话看似询问,实则是想试探林墨的态度,这二人是他引荐的,他若一同前往,便能看出更多端倪。

林墨却并未直接回应,反而眼睛一亮,笑道:

“雀雅楼?莫非是那以‘雀舌葵’仙茶闻名的雀雅楼?”

“林兄所言正是。”陈博颔首笑道。

“我早听闻此茶习性奇特,不喜阳而喜阴,需生长在不见天日之处,偏偏周遭又要火气鼎盛,故而叶片赤红如燃。

虽说三年便可成品,但种植条件苛刻至极,寻常人难得一见。”

林墨咂了咂嘴,眼中满是向往,

“这些年来我一直想见识一番,只可惜雀雅楼的雅间预约难如登天,始终未能如愿。”

“林兄果然见识广博,所言分毫不差。”

陈博抚掌笑道,

“此茶需用天寒水冲泡,一阴一阳相互调和,饮下一杯,便可抵得上数月苦行之功。

今日这机会,也是我二人在试炼前与其他弟子对赌,侥幸赢来的。”

秦明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几分推辞之意,拱手道:

“若是如此,那还请二位师兄赎罪。这般天大的机缘,秦某实在受之有愧,不如改日我们再约,今日便不夺二位师兄的造化了。”

他这般说,并非真的不想占便宜,而是林墨与陈博、倪皁榭一唱一和,实在可疑。

先是刻意引荐,再抛出如此贵重的仙茶邀约,未免太过刻意,反倒让人心生警惕。

“哎,秦师弟这话就见外了!”

陈博连忙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仙茶虽好,但与知己相交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今日能与秦师弟相识,才是真正的机缘。”

“对对对!”

一旁的倪皁榭连忙附和,大步走到秦明身边,右手一把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呵呵地说道,

“走走走!我等也好奇这雀舌葵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神奇。

秦师弟不愿夺我等机缘,那过去一同见识见识,总不算过分吧?”

“这......”

不等他说完,倪皁榭便笑着推了推他的后背,力道恰到好处:

“别这那的了,再晚雅间可就超时了!”

众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一路上,秦明找了几个借口想要推脱,却都被陈博与倪皁榭巧妙化解。

林墨却始终不置一词,只是陪着杨婉清慢悠悠地走着,偶尔为她指点沿途的景致。

杨婉清好奇地打量着莲花福地的仙家风貌,时而驻足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亭台楼阁,时而伸手触碰路边散发着灵韵的奇花异草,眼中满是新奇。

半个时辰后,雀雅楼终于出现在前方。

这座楼阁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飞檐翘角上挂着小巧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楼阁四周种植着成片的灵竹,竹叶青翠欲滴,随风沙沙作响。

进入雅间,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右侧的青铜香炉中,一道紫烟笔直而上,不散不灭。

阁窗挂着轻纱帘幕,被微风拂得轻轻飘动,透进柔和的天光。

墙角摆放着几盆罕见的灵植,叶片上泛着莹润的光泽,散发着淡淡的灵韵。

五人围坐在圆桌四周,远处传来悠扬典雅的琴声,时而舒缓如流水,时而清脆如鸟鸣,令人心神宁静。

“这次试炼,宗门之中可算是变了天了。”

刚落座不久,陈博便主动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先前几人闲聊,多是说起试炼中遇到的凶险与奇闻,此刻陈博突然提及宗门变故,众人都不由得望向他。

“哦?不知陈师兄所言为何?”

秦明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心中暗自思索。

这一路上几次脱身不得,他索性打消了念头,想看看这二人究竟为何要接近自己。

更何况,林墨先前描述的‘雀舌葵’功效,也确实让他动了心。

有便宜不占,未免太过迂腐。

既然躲不过,不如趁机打探虚实,将利益最大化。

“秦师弟应该对姜天宇此人有所了解吧?”陈博压低声音,眼神中带着几分神秘。

“略有耳闻,怎么,他出什么事了?”秦明装作一脸茫然,心中却早已了然。

“何止是出事,听说他死在了试炼之中,而且并非死于妖兽之手!”

陈博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同桌几人能听见。

此言一出,秦明面不改色,心中却掀起一丝波澜。

杨婉清则美眸一缩,桌下的玉手悄悄攥紧了衣角,脸上露出几分惊惶。

“陈公子所言,是指他被人杀害?”

杨婉清轻声问道,“可试炼之中,弟子间为了资源争夺,生死相搏也属正常,怎会特意传出这般消息?”

“杨师妹所言不假,试炼之中生死有命,被杀也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

陈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愈发神秘,

“但此事却并非那般简单,我听闻,姜天宇是被外部奸细所害!”

“奸细?”

秦明心中一动,暗自思忖,“他为何要这般说?又或是在暗示什么?”

关于奸细内应的说法,他早已听得耳朵起茧。

柳沐雪、柳含烟姐妹,陆雨馨、陆人杰,还有死去的姜天宇,甚至连杨羽辰,都曾或多或少地试探过他的身份。

如今姜天宇身死,却突然传出是被奸细所害,而他便是杀死姜天宇的人,又有诸多流言指向他是内应,这难免让他多想。

“莫非有人故意借此散布消息,想将祸水引到自己身上?”

“这传闻未免有些太过离奇,我怎么从未听过?”秦明故作疑惑地问道,“不知陈师兄是从何处听闻此言的?”

“秦师弟不知也属正常。”

陈博笑了笑,解释道,

“这话是我在宗门赌场与人闲聊时偶然听来的,并未证实。

再说此事太过敏感,涉及到外部奸细,宗门自然不会大肆宣扬,只在小范围内流传罢了。”

咚咚咚——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秦明想要追问的念头。

“进。”陈博扬声说道。

一位面容娇丽的女子推门而入,身着一袭白色薄纱裙,身姿婀娜,颇有几分少妇的温婉风韵。

她手中捧着一个木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通明玉壶和五个白玉茶杯,莲步轻移,走到桌前。

秦明的思绪却并未中断,心中暗忖:

“若此事真是有人有意传出去,一旦姜族中的智道大能因此推演,我怕是凶多吉少。果然还是出现了变故,该如何应对才好?”

“哥哥。”杨婉清的轻声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秦明抬眼望去,只见那通明玉壶中,一片片赤红如燃的茶叶漂浮其中,茶汤澄澈透亮,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萦绕在雅间内,令人心旷神怡。

“各位官人,雀舌葵已冲泡妥当,请尽早饮用,以免耽误了最佳口感。”

侍女微微屈身行礼,声音温婉动听,

“若有其他吩咐,官人只需传唤便可。”

说罢,她便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此刻,倪皁榭站起身,提起通明玉壶,小心翼翼地为众人斟茶。

茶汤如琥珀般缓缓流入白玉杯中,不多不少,恰好满杯,杯沿泛起淡淡的灵气光晕。

“闲话少说,咱们还是先来尝尝这雀舌葵,看看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独特神奇。”

倪皁榭放下玉壶,端起自己的茶杯,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林墨则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洒脱随性,仿佛喝的不是珍贵的仙茶,只是寻常茶水。

杨婉清犹豫了片刻,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又望了望秦明,才小口抿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显然是被这独特的口感惊艳到了。

唯有秦明,只是低头注视着杯中茶水,并未动口。

“秦师弟,为何不喝?”

倪皁榭放下茶杯,笑着问道,

“莫非是怕喝下这杯茶,便欠下我等人情?”

欠下人情?

若是前世,秦明或许还会顾忌一二,但如今身处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凡事皆以自身利益为重,些许人情,倒也不算什么。

他正想开口回应,却听倪皁榭又说道:

“既然秦师弟觉得这般是占了我等便宜,不如这样。

听林兄说,师弟族中炼制符箓的技艺堪称一绝,待下次晋升试炼之时,便劳烦师弟为我二人炼制几张符箓作为交换,如此一来,你我互不相欠,如何?”

听到这话,秦明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这二人是为了符箓而来!

当然,也不排除是林墨有意撮合,想借此试探自己的底细。”

“既是二位师兄所求,秦某自当鼎力相助。”

秦明微微一笑,不再迟疑,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的瞬间,一股热流裹挟着清凉直坠腹中,宛如冰火两重天,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股奇异的能量顺着喉咙滑入五脏六腑,又流经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下丹田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始终未能凝聚的第十七道元气,此刻竟在缓缓凝聚,经脉也变得舒畅了许多。

“果然是难得的灵浆!虽不及青竹酒那般醇厚霸道,却也滋养经脉、辅助修行,堪称佳品。”

秦明心中暗自赞叹。

饮尽杯中茶,秦明借着倪皁榭提及符箓一事,顺势与二人攀谈起来。

通过一番旁敲侧击,他渐渐确认,这二人并非林墨的亲信,只是林墨将他的身世说得有些夸张。

不仅提及了‘南岭秦族’,还添油加醋地说了些他在试炼中的壮举,再加上他与柳沐雪的绯闻,

让二人误以为他是隐藏的世家子弟,实力不凡,故而想提前拉拢,为下次晋升试炼增添助力。

毕竟这次试炼的凶险,二人亲身经历过,深知单打独斗难以存活,自然想结交一些有实力、有背景的盟友,以求自保。

确认了二人的真实目的后,秦明心中的戒备少了几分。

几人又闲聊起来,从日后各自负责的事务如何相互关照,到修行中遇到的瓶颈与感悟,再到下次晋升试炼的凶险与准备,可谓是无所不谈。

期间,杨婉清偶尔插几句话,多是询问些修行基础或是事务相关的问题,林墨则时而附和几句,时而打趣秦明与柳沐雪的绯闻,气氛倒也融洽。

这般畅谈,一持续便是数个时辰。

直到雀雅楼的侍女前来提醒雅间时限已到,几人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各自离去。

离开雀雅楼后,秦明与林墨并肩而行,杨婉清跟在二人身后,兴致勃勃地回味着雀舌葵的独特口感。

“林大哥,你下次再吹嘘我时,可否先与小弟打声招呼?”

秦明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地抱怨道,

“若是哪天穿帮了,我可就成了宗门的笑柄了。”

林墨不以为然地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呀,秦弟你慌什么!

我本就是想帮你结交些人脉,日后在宗门事务中也好多个照应,没想到他们竟真的信以为真。

许是你先前与柳师姐的绯闻太过深入人心,大家都愿意相信你背景不凡吧。”

未等秦明回应,他又凑近了些,眼中满是好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跟大哥说实话,你与柳沐雪那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现在可是好奇得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