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蔡潋眉头皱成疙瘩:“花了那么多时间金钱精力,请镖师在外头转了一大圈,而后还是回到这里,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弄错。”林妩沉声道。“只因,长公主要将匣子送予那人,是京城人士。”
“蔡潋,你可还记得,当初查阅账册核对那些土地的交易记录,长公主并未缴纳土地税,奇怪的是,那冯梦生也没有缴纳?”
“当时我没有十分在意,如今想起来,这说明了一件事。”
“与她来往的,定是个……”
吱呀。
门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张他们也很熟悉的脸。
“几位贵客,可是来取镖物?”
镖头一反之前唯唯诺诺,畏惧权势的样子,面色沉着冷静,还有一丝行走江湖特有的果决。
他像没见过林妩他们似的,以一种对待取镖人的谨慎态度,口吻公事公办:
“请随我来。”
蔡潋走在前面开路护驾,林妩走在中间,旁边跟着朱管家,后头还跟着几名公主府的护卫。一行人随着镖头走进镖局,穿过大堂,走过弯弯曲曲的游廊,又走进假山背后的地洞……
没想到,这镖局里头还大有乾坤。林妩不动声色地想。看着上次来时见过的熟悉景色退去,一个又一个未曾见过的地方呈现眼前,默默地想。
果然是贵人豢养的镖人,连外头看起来不起眼镖局,内里居然有如此多的门道。
镖头最终停在一道石门面前。
这是门也不知是用的什么材质,通身发黑光滑可鉴,连个锁孔也无,却有一个深深的巴掌印。
“里头便是家主的禁地,贵人想要进去,只能自凭本事,我等只能止步于此了。”镖头道。
蔡潋愕然:
“什么意思?这石门严密,刀枪不入火药不破,我们如何进去?钥匙呢?”
“没有钥匙。”镖头面色平静:“击掌为盟,有缘人自能进入。”
蔡潋明白了,这石门是以手掌为解锁机关。
可是,这临门一脚了,他们上哪儿找有缘人去,之前也没说啊,他们几个甩着两个肩膀就来了,还以为能直接把匣子捧回去呢?
“来都来了。”蔡潋把心一横:“我来试试吧。”
试试就逝世。
当他将手放进那个掌印中,石门纹丝不动也就算了,掌印中竟然还歘地伸出寸长的钉子!
好在蔡潋武艺高强,反应灵敏闪得快,否则手掌被扎穿还是小事,关键这钉子乌黑发绿,显然有毒。
“好阴狠的机关!”蔡潋后怕:“如此这般,谁敢轻易尝试?”
他真是想不通:
“不过是装了几页户籍信息的匣子罢了,需要这等防备?倒像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殿下!”
他大惊失色上前,以剑柄抵住那只纤细的手:
“你在做什么!”
林妩那张着的手掌,几乎碰到石门掌印。她眨了眨眼:
“哦,我就比一比。”
“蔡潋,你来瞧瞧,这掌印里头,最小的那圈掌印,与我的巴掌尺寸差不多?且雕出的指纹,掌纹似乎,与我的有些相似。”
什么?
蔡潋大吃一惊。
他方才试得匆忙,没有细看那机关,现在放眼一瞧,那掌印却是雕刻得十分精美,里头一个一个的巴掌形状套在一起,仿佛邀请不同大小的手掌前去一试。
在一圈圈巴掌里,最小的那个巴掌形状,还细心地刻出了指纹与掌纹,宛如一个真实的手掌。
正如林妩所说,那与她的手掌,极其相似。
怎么会这么巧?蔡潋脑海中闪过一个很荒谬的想法,但他不敢说出来。
可是,在他没说的时候,林妩已经动手在做了。
小巧的手掌,直接按在那机关掌印上。
“殿下!”
蔡潋面容失色惊呼,正要将她扯开,那道石门却轰隆作响。
然后,徐徐打开了。
“真、真打开了!”蔡潋错愕。
不,应该说所有的人都非常震惊,包括镖头。他甚至有些口吃:
“这……这儿只有家主打开过……”
林妩面色微沉,怀着重重疑虑,提裙迈了进去。
这是一个宽阔的密室,却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东西,地上的箱子,桌上的摆盘,墙上也挂得满满当当,叫人目不暇接。
林妩先命唯一见过匣子的朱管家去寻,自己则信步转悠起来,观察密室中的种种。
她发现,这些东西特色不一,来自大江南北。有西南地区独有的宝石,有东部水乡特产的暗器吴钩,有南边海中捕捞的巨螺,亦有北地出土的寒铁长刀。
颇有意趣的是,这些东西不光有鲜明的地域特色,还隐约可见年龄特征。
比如这吴钩,做工精巧华而不实,是十几岁少年钟爱的小玩意。
但到了那寒铁长刀,削铁如泥寒光逼人,可见使用者长成了锋芒毕露的青年,大杀四方。
还有墙上挂着的各色武器,朴实无华却又浸透岁月的血气,青年已然变得沉着收敛,于不动声色中震慑八荒……
林妩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面色愈发严肃,樱唇抿了起来。
蔡潋的眉头也紧皱着:
“这位所谓贵人,究竟是何人?”
“密室里诸多禁品,非寻常人能拥有。且看这些刀枪软甲,倒像是一个……”
“这是什么?”林妩打断了他的话。
她正立在一张桌案面前,上头册子成堆,不乏风光迤逦的边境图本,还有一些罕见的辇图。
而她手中拿着的,却是一本普通得与这宝物琳琅密室格格不入的名册。
“杨青,鸿景三年出生,江州彭县吴家村人士,鸿景十八年父母兄妹死于饥荒,独自卖身求一草席埋葬家人,遂引以为伙夫,鸿景二十一年入列……”
林妩攥着那本册子,不知为何,心跳加速,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袭来。
“这还有一首诗?”蔡潋接过来,轻声念出来:“绿杨阴中白沙堤,苍穹底下青柳依,莫道桑榆天色晚,狼烟四起少年时。”
“后头还跟着一个另一个人的户籍信息,莫晚时……”
“怎有点像锦衣卫的名册。”他随口说。
林妩那猛烈的心跳,突然急速慢了下来。
“你说……什么?”她一字一字问。
蔡潋并未察觉她的异常,只是翻着那册子,不甚在意道:
“其实有不少人入了金门,便要改换户籍,重塑身份,以便执行机密任务。从前的种种,便用一些隐晦的方式,记录在不易察觉的册子中……”
什么?
一道惊雷在林妩脑海中炸开。
而此时,朱管家喜悦的声音传来:
“找到了,殿下,我找到了!”
他捧着一个盒子跑过来,一边跑一边瞪大眼睛瞧:
“封条已经有些破损了,上面写着什么?嘶……”
“冰河铁马入梦来,徐山往事焕新生……若是武阳逢旧故,醉卧长车叹今生……”
“噢,打开了——”
“不要!”林妩急切得近乎尖锐的阻止响起:“不要打开——”
“为何不?”又另一个声音响起。
石门之外,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披坚执锐的士兵,规整严肃,蓄势待发,正要瓮中捉鳖。
自他们当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笑盈盈地转了出来。
薄唇勾起露出一个笑容,灿烂又残酷:
“不打开瞧一瞧吗,殿下?”崔逖眼中带笑。
“那可是,你的老朋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