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总指挥在旗舰上急得直跺脚。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的十六艘战船，打的是对面十四艘改装商船。
商船。
他堂堂大高丽万王国水军，十六艘正儿八经的战船，被一群开商船的迎面给抢了三条。
“将军！对面又有两条船冲过来了！”
旗舰瞭望台上传来了水手的喊声。
高丽总指挥踉跄着冲到船舷边往外看。
果然，商船的船队里又分出了两条船，船头挂着铁钩和链条，紧跟着最前面那艘升起大拇指旗帜的船只，直奔他这边来。
“疯了！这帮人全疯了！”
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跳帮跳上了瘾了？
副将跑过来：
“将军，我们在逆风口，再这么打下去……肯定会被他们近战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群商船远战的弱。
但是夺船肉搏根本不是他们能够一战的。
于是这支船队的总指挥下达了撤退指令。
“撤！”
“全军撤退！旗令，脱离接触，散开撤退！”
旗手拼了命地挥动信号旗。
剩余的高丽战船开始转舵。
老蒯站在旗舰上看着高丽人掉头，愣了两秒。
“他们跑了？”
秋雨从后面走过来：“跑了。”
“那还等什么？”老蒯一拍船舷：“追！”
疾风剑豪已经让人给夺来的高丽战船装上了备用帆，航速恢复了七八成。
他亲自抱着弩炮调了个头，炮口朝前，对着逃跑的高丽船就是一炮。
弩矢追着高丽船队的尾巴飞了出去，钉在了一条船的船尾板上。
“打得好！”
“追紧了！别让他们跑了！”
高丽人跑得很果断。
十几艘战船几乎同时转舵，船尾朝着老蒯的船队，帆面吃满了风，速度拉起来之后越来越快。
老蒯站在船头盯着那些越来越小的黑影，心里清楚一个事实。
他追不上。
原因很简单。
高丽人开的是海战战船，水线以下的船体是专门为速度设计的，吃水浅、流线好。
而他这边十四艘改装商船，船底为了运货非常大，狂飙起来肯定追不上战船。
更何况，刚才那一仗打下来，他这边的船多多少少都挨了几下。
有的帆面被弩矢撕了口子，兜不住风。有的船舷被撞出了裂缝，水手正拿着麻绳和桐油在堵漏。
还有一艘船的舵杆被弩矢削掉了一截，转向的时候慢半拍。
追了大概一个时辰。
双方的距离从一开始的几百丈，拉到了将近一里。
老蒯的船队越追越慢，高丽人越跑越远。
就在老蒯准备下令收帆停船的时候。
瞭望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老蒯！前方……前方有船队！”
老蒯抬头往前看。
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浮现。
不是十几艘。
而是铺天盖地的一片。
老蒯的眉毛猛地拧到了一起。
高丽战船。
排成整齐的横列，桅杆上全是高丽的旗帜，船头的撞角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他开始数。
数到六十的时候不想数了。
因为后面还有，一排接一排，压着海平线涌过来。
粗略估算，不下一百艘。
老蒯整个人安静了两秒。
秋雨也看见了。
她走到老蒯身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
“这个规模，高丽水师主力。看旗号，至少三个营的编制。”
“多少人？”
“按高丽水军的配置，一艘战船四十到六十人。一百艘船……五千到六千。”
老蒯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边，十四艘改装商船，其中三艘还处于半残状态。
满打满算八百号人，弩炮加起来十四台。
对面一百多艘船，光弩炮恐怕就有好几百台。
他们倒不怕死，只是人死了容易，船沉了想要再造可就费劲了。
这十四艘船，已经是他们海州能凑出的全部家底了。
老蒯没有犹豫。
“全军掉头，撤！”
命令一下，十四艘船同时开始转向。
好在那支百船船队并没有追上来。
他们大概是来接应逃回去的残部的，跟退下来的十几艘战船会合之后，停在了远处，没有继续逼近。
一个时辰后。
老蒯的船队回到了之前的战场海域。
海面上还漂着碎木板和断了的缆绳。几具高丽兵的尸体随着波浪起伏，已经泡得发白了。
咸鱼突刺在这里等着。
他没有跟着追，而是留下来处理战场。
老蒯的船靠过去的时候，看见咸鱼突刺正站在一艘高丽战船的甲板上，手里抱着个水桶，满头大汗。
“两艘高丽船我都检查过了，一艘问题不大，修修就能开。另一艘被海豹船头撞破了个大洞，进水太多，估计撑不到海州。”
老蒯点头。
然后他转头看了眼自己的船队，脸色不太好。
他的十四艘船里，有一艘情况很糟糕。
那艘船在交战的时候被高丽人的弩矢集中打了好几轮，船舷上到处是窟窿。
刚才追击的时候还能勉强撑着，现在停下来一看，吃水线已经高得离谱了。
水手们正在拼命往外舀水，但水涌进来的速度比舀出去的还快。
“这船保不住了。”秋雨查看完回来，语气平淡。
老蒯沉默了几息。
“把船上的人和物资全转移到其他船上，弩炮也拆了搬走。这条船……沉了就沉了吧。”
水手们开始转移。弩炮、铁甲、兵器、干粮、淡水，能搬的全搬。
半个时辰后，那艘进水严重的商船缓缓沉入海面。
出发的时候十四艘船。打了一仗，沉了一艘，缴获了两艘高丽战船，但其中一艘破损严重没法用。
一进一出，净赚一条。
账面上看，他们赢了。
但船上没一个人高兴得起来。
因为这趟出海的目的不是打仗。
是去对岛国买硫磺。
老蒯在甲板上站了很久。
身后是自家船队，十三艘改装商船加一艘缴来的高丽战船，摇摇晃晃地排成一列。
前方的海面干干净净，没有一艘船追来。
但那个方向，他已经不敢再走了。
一百多艘高丽战船，铺满了半边海平面。
那是他们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强敌。
“秋雨。”
秋雨正蹲在甲板边上检查一段破损的缆绳，听到叫声站起来，走了过来。
“北航线还能走吗？”
秋雨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海图，手指顺着航线划了一遍，又划了一遍。
“走不了。”
她把海图铺在船舷的木板上，指了指航线中段的位置。
“高丽人的主力就停在这一带。一百多艘战船散开，能封锁方圆几十里的海域。我们要去对马岛，必须穿过这片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