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人心不足(1 / 1)

转眼间,三日时光匆匆而过。

白龙宽阔的背脊之上,经过这三天的休养调息,姜纯熙的身体总算恢复一点,能够动弹了,奈何根基亏空太过严重,依旧无法调动运转灵力。

不过更要紧的还是杨安。

为了救千万百姓,为了救姜纯熙,杨安硬扛东皇钟的钟鸣,大伤初愈的魂体再次让东皇钟撕裂出新的裂痕。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眼下想要治好杨安。

唯有天龙寺的天龙舍利。

天龙寺就在极西之地,姜纯熙本想乘着小白龙一路直奔天龙寺,可此地距离天龙寺所在了乐州,最少还有两三天的路程。

杨安如今的状况,差到了极点。

如果放着不管的话。

怕是连今夜都难以撑过去。

没有别的办法,姜纯熙只能先寻药想办法吊住杨安的性命在去天龙寺,透过层层云海,她向下四处眺望,很快便在前方连绵的群山脚下,看见了一座恢弘的城池。

此地山势环绕簇拥,城池三面环山。

如同群星拱月,只留北面一处出入口。

姜纯熙饱读群书,熟知大夏山河地理,一眼便认出了这座城池名为拱星城,西方三州规模最大、最为繁华的城池。

城内药坊林立。

定然能寻到稳住伤势的珍稀药材。

姜纯熙告诉白龙道:“先不要飞了,在城池边上找个隐蔽的地方降落,我去给杨安抓药。”

小白龙低鸣一声收拢双翼。

驮着姜纯熙与重伤的杨安,几个辗转稳稳降落在拱星城旁僻静的山林处。

杨安的肉身极强。

看着并不壮硕,却异常沉重。

大伤在身的姜纯熙连拉硬拽了半天,都没能将他挪动分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白龙身上背下来。

中途累的脚下发软。

姜纯熙踉跄的险些直接跌倒在地,稳住身形之后,气喘吁吁的把杨安放在干净的草坪上。

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

姜纯熙拿出一瓶剩余的丹药递给趴在身旁的小白龙,“带着我们飞行了这么多天,你也累坏了,快回到兽袋里歇息吧。”

小白龙努力的昂起脑袋。

没有吃那半瓶丹药。

它轻轻舔了舔姜纯熙的手背,又蹭了蹭杨安的脸颊,很快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趴在地上闭上了双眼。

最后一口气消散了。

不是谁都能抢吃皇甫渊的攻击。

挨了他一发金光箭矢,小白龙当时虽没有直接死去,内里五脏六腑却在金光绞杀的完全粉碎了。

拖着这般致命重伤。

它又驮着杨安姜纯熙两人不眠不休逃了三天三夜,能撑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

看着生机断绝的小白龙。

姜纯熙怔怔愣在原地片刻后她收回丹药,沉默的取出护身灵符。

灵符在地面接连绽放灵光。

将地面轰出一个大坑。

在借着灵符刮起风来,温柔的将白龙的身躯托起送入坑中,将它安稳安葬在了这片秀美的山林。

好好休息吧。

接下来的路要我们会自己走的。

姜纯熙努力的背起杨安走出山林,朝着拱星城的方向赶去。

此时距离黄河大战,已然过去三天。

朝廷下达的通缉令早已传遍四方。

杨安与姜纯熙的画像连夜送往大夏各个州郡,此刻拱星城城门两侧,两人的画像赫然张贴在显眼之处,两人抓住一个不管死活都可以直接封侯,世袭罔替。

若是两人一起抓住,更能裂土封王。

此等诱惑下,平日里阳奉阴违的城门守卫,开始尽职尽责,拦住进城的百姓,让他们排着长队依次等候进城。

为首的将军运转神通。

挨个打量。

好在姜纯熙精通骨相之术,一身医道手段虽比不上八九玄功那般神妙莫测,却也是天下顶尖水准。

她先将自身窈窕幼稚的西瓜与大月亮裹敛。

又以针灸秘法改变自己与杨安的骨相。

乔装成普通乡间老妇。

背着杨安混进了进城的人流之中。

城门处的守关官兵挨个查验入城之人,前面几人都顺利通行。

轮到了姜纯熙时。

满脸络腮胡子的守门将大手一伸,拦住了她的去路,他眯起双眼,细细打量着姜纯熙,还有她背上昏迷不醒的杨安。

怎么回事?难道哪里露出马脚了?

姜纯熙心中一沉。

她还不知道,朝廷不仅把两人的二人样貌传遍各州郡,还注明了他们身上的伤势。

此刻她们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还重伤在身。

正好对上通缉令上所写。

络腮胡将军顿起疑心,威严盘问,“你二人是什么来历?进城要干什么,报上名来!”

姜纯熙松了口气。

看来身份还没暴露。

如果是暴露了,直接就出手了哪还会盘问?

她赶紧装作一脸惶恐不安的模样,连连抱拳行礼,说话故作语无伦次“俺就是城郊山里的老猎户,俺没犯事啊!”

“军爷行行好,放俺们过去吧!”

“昨夜俺儿进山,不巧遇上大虫,那大虫凶得很,俺儿摔落山崖只剩一口气吊着了。俺急着进城寻大夫救命,求求军爷了!求求军爷行个方便!”

姜纯熙将皱皱巴巴的银票。

塞进守门将手中。

络腮胡修行的神相有辨人识骨的眼力,双眼泛起青光,来回扫过姜纯熙与杨安二人的骨相。

丝毫没有看出半点破绽。

再听姜纯熙一口地道的西方三州口音,小民见官惶恐不安的神态也绝不作假,络腮胡将军当即信了七八分。

掂了掂手里。

皱巴到不成样子的银票。

他揣进兜里,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赶紧滚吧。”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姜纯熙千恩万谢,背着杨安脚步摇摇晃晃,安稳走进了城门之内。

一直往前走了一条街。

确定身后无人尾随。

姜纯熙的脸色凝重下来,“没想到朝廷消息传得这般迅速,杨安重伤昏迷的消息都传开了,城门盘查竟严苛到这种地步。”

看了一眼路边往来落脚的客栈。

姜纯熙收回目光。

巡查盘查太紧,客栈住不得。

她背着杨安转身往城中偏僻小巷深处走去,很快在外城寻到一间废弃已久的破旧茅草屋。

姜纯熙把杨安乔装成路边的乞丐。

安置在茅草屋角落。

她也褪去方才伪装的乡间老妇模样,换回一身富家小姐的红色衣裙,脸蛋也更加漂亮了。

蹲在杨安身边。

姜纯熙轻轻抚着他的脸颊,柔声叮嘱,“带着你一起目标太大了,你在这里委屈片刻,我很快就回来。”

不放心的姜纯熙又在杨安身旁点燃三根细香,布下十足的防护,这才快步离去。

沿路打听拱星城最大药铺的所在。

她很快寻到了一处名叫黄丹阁的地方。

黄药阁占地足有数十亩大小,阁楼之上还设着四座小型香炉,终日青烟袅袅、药香四溢。整座药阁人流往来不息,前来问诊看病、抓药求方的人络绎不绝。

砰!

半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针灸的大夫老手一抖给人扎出了血来,柜台前抓药的小二手一抖,大把药材哗啦啦啦,洒在地上。

“敢来我们黄药阁闹事!”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黄丹阁正门两名看场子的壮汉火气上涌,快步上前左右包抄。

“没教养的东西!没看见本小姐来了吗居然跪下来迎?!”姜纯熙学着往日安乐公主那般骄傲蛮横的模样,反手掷出几锭黄金打的两位大汉鼻青脸肿。

吃痛捂脸跪在地上。

负责在店里迎客的小二,看眼前女子出手豪奢,绝非寻常人连忙把身前抓药的客人推到边上。

一路弯腰小跑到姜纯熙面前。

扇了自己好多个耳光,他连连赔罪道:“小人有眼无珠!有眼不识贵人,还望贵人恕罪!”

姜纯熙瞥了他一眼。

小二恭敬引路,满脸讨好道:“贵人里边请,歇息片刻,我们掌柜马上就来拜见!”

姜纯熙冷淡的跟着店小二。

来到三楼雅致茶间。

店小二奉上上等大红袍,不敢有半分怠慢的去喊药阁掌柜,不过片刻功夫,一位腰身滚圆的矮胖男子,匆忙赶来。

他便是这黄丹药店的王掌柜。

进门前,王掌柜不动声色的打量姜纯熙一眼,气度胜过富贵人家小姐数倍,鹤立鸡群,绝非平凡之辈。

王掌柜连忙躬身拱手,满脸惶恐致歉。

“小人姓王,见过贵人。贵人如此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敢问不知贵人贵姓,下次若贵人有用得着小人的时候,小人亲自上门,绝不会在怠慢贵人。”

“买些药材,哪来这么多废话!”

姜纯熙没有一点好脸色,直接将一沓银票拍在茶桌上,紧接着,她一口气报出二十几种药材名目什么赤子、黄精、何首乌、黑芝麻、天麻……

她担心杨安神魂受损的消息已经泄露。

让这王掌柜看出端倪。

将专治神魂损伤的珍稀药材,混杂在这二十几味名贵药材之中。

王掌柜连忙提笔快速记录,额头紧张得渗出层层冷汗。等尽数记完,姜纯熙淡淡吩咐,“记住每样药材各取一两,少了多了,你知道后果。”

“是,小人这就去办。”

王掌柜连忙应声,快步走出房门,将药材单子交到店小二手中,店小二正要快点腿去抓药。

“且慢。”

王掌柜若有所思的按住了他的肩膀。

小二道:“掌柜的,还有什么事交代。”

王掌柜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思忖片刻有了主意,“你记住,单子上大半药材配齐备好。修复神魂的蓝魄参与剩下的药材单独分拣出来。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小二在店里混迹多年,瞬间领会掌柜是要敲竹杠,犹豫道:“掌柜的,这女子看上去招惹。”

店王掌柜冷笑道:“老夫在药行做了一辈子生意,拱星城大大小小的达官显贵、官家小姐也见过不少,从没见过这位,问她住处也不肯说……”

“掌柜的意思,这位小姐身份有异?”

“眼下还不确定,先试探一番再说。”

王掌柜不再多言,催促店小二抓紧抓药,店小二手脚麻利,半柱香都没燃尽,便将所有药材配齐打包。

王掌柜两手拎着药材,再次进屋。

整整齐齐的放在茶桌上。

“贵人,药材已经备齐大半,剩下的马上也能准备妥当,这般多药材您一个人携带不便,我差人亲自把药材送往您府上如何?”

“用不着你们这些贱奴多事。”

姜纯熙直接回绝。

听了这话,王掌柜心底再生出揣测,不露姓名、不报住处,还真是可疑。

王掌柜悄悄给店小二递了个眼色。

店小二出去片刻,匆匆折返回来,满脸焦急道:“王掌柜,大事不好了!官老爷下了禁令,剩下那几种药材不许再对外售卖!”

“怎么会这样!?”

王掌柜故作疑惑,“军爷为何突然封禁这些药材?”

店小二配合着一唱一和。

“听闻朝廷通缉的要犯,正急需这几味药疗伤,军爷下令封锁,严禁外流。”

两人的声音很大。

故意让姜纯熙听的一清二楚。

王掌柜一脸歉意的向姜纯熙拱手致歉,“贵人,您也听到了。这几味药材,实在不能卖给您了。”

无耻!

姜纯熙心里透亮,一眼看穿二人演戏设套,可眼下杨安性命垂危,正缺主药救命,就算明知是圈套,她也只能往里钻。

没有多余的废话。

姜纯熙扔出一整袋金锭银票。

这些钱财。

足够这家药铺经营一两个月。

姜纯熙出手越阔绰,王掌柜就越贪婪,望着满桌银票,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继续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贵人,这真不是钱财的事啊。”

姜纯熙看着他拙劣的演技,冷冷开口。

“想要什么,直说。”

“哈哈,瞧贵人这话说的。”王掌柜目光落在姜纯熙腰间的玉坠上。

这只玉坠是姜纯熙父母送给她的。

是她八岁诞辰的礼物。

佩戴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

姜纯熙什么也没说解下腰间玉坠,搁在桌案之上。

王掌柜立马换了一副谄媚嘴脸,满脸堆笑,“贵人果然大气!军爷方才刚走,一时半刻不会折返,我这就抓紧时间把药材给您备好!”

这次店小二没有拖延。

很快将所有药材整齐打包,尽数摆在桌上。

王掌柜又假意殷勤。

“药材繁多,携带不便,小店有闲置云锦马车,我派人送您一程?”

受够了与这种小人虚与委蛇。

姜纯熙将桌上所有药材尽数收进随身布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目送她离开黄丹阁。

王掌柜拿起桌上那枚雪色的玉坠,入手刹那温润暖流涌入肉身经脉,蕴养的气血旺盛充沛,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果然是绝世至宝。这般珍贵之物随手便给人,此女定然身份不凡。刻意隐匿行踪不敢露面,定是落难在此。”

“十有八九,就是那姜纯熙!”

王掌柜眼光毒辣,猜出的姜纯熙的身份。

店小二听到这个名字,双腿发软差点吓瘫在地上,“掌柜的,咱们赶紧报官吧!那可是姜家嫡女、国子监首座!咱们这般算计她,万一她日后回来报复,咱们可承受不起!”

“报复?”

王掌柜满脸阴冷道:“城门口告示写得清清楚楚,姜纯熙与天山余孽双双重伤。如此通缉下,她还冒险进城买药,说明什么,说明那李云深早已重伤垂危,她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只要把二人拿下一个。”

“便能领朝廷重赏,受封万户侯。”

“这般泼天富贵摆在眼前,怎能轻易错过,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快去寻几个身手高强的好手,悄悄跟上去把他们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