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父子再见(1 / 1)

大表嫂、二表嫂、三表嫂先后落入皇甫龙晴手中,尤其是二表嫂,一路为表哥倾尽付出,所作所为看在眼里令人心头酸涩,无比心疼。

宋延妩还想杨安得知这些情况,定然怒火滔天、悲愤难抑,不顾一切就要冲去找皇甫龙晴拼死相搏。

她做好拼命阻拦的准备。

就算表哥哥接着用拳头捶,就算用脚踹,也要拦住他!

可万万不曾料到。

杨安听完一切始末。

脸上竟没有半分波澜,沉静淡然,仿佛此事与自己毫无干系。他还缓缓抿了一口清茶,缓解汤药的苦涩。

宋延妩诧异地看向他:“表哥哥,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杨安淡淡答道。

还没见过这样的杨安。

宋延妩只当杨安接连遭遇三位表嫂的离开,整个人已经绝望了,被打击傻了。

生怕杨安做出什么傻事。

她眼底涌上几分怜惜,细声细气的劝说道:“表哥哥,你别有什么心里负担,二表嫂不惜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拼死将你换出险境只是让你好好活下去。就算你不愿前去报仇,也没有人会指责你,更无人会站在道义高处苛责于你。无论你做出何种选择,最可爱是表妹都会站在你这边。”

宋延妩这番话刚说完。

渔船船头。

撑船的老者的声音悠悠而来,“皇甫龙晴神秘莫测,绝非常人能够抗衡,能在她面前保全性命已是万般不易。如今迷途知返,尚且为时未晚。”

谁!?

杨安与宋延妩齐刷刷望向船头老者。

而且两人这时才发现,渡船行驶的方向,根本不是西边的天龙寺,而是一路朝着北方漂流。

普天之下。

敢直呼皇甫龙晴名讳之人寥寥无几。

眼前老者气息内敛高深,一路同船相伴,二人竟丝毫未曾察觉分毫异样,身份来历绝不寻常。

声音也很熟悉,这人是谁?

杨安思索着这人身份时,跟他坐在一起的宋延妩已经惊讶的跳起来了,失声惊呼“爷爷?您怎么来了?!”

宋家家主宋朝华转回过头来。

对宋延妩轻轻颔首。

随后目光落在杨安脸上,静静端详片刻,眉眼间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一晃十余年,当年巴掌大的小娃儿,眨眼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你跟你和你父亲年少时如出一辙,眉眼俊秀,风骨凛然。”

“二郎天龙寺不可再去,随我回宋家吧,往后安心留在宋家,我保你一生安稳无忧,一世富足顺遂。”

宋朝华又在杨安与宋延妩之间来回打量两圈,带着几分打趣的道:“你若与小延妩有情意,你们表兄妹结为连理也是一桩美事。”

听闻这番话。

宋延妩漂亮的小脸蛋瞬间涨的通红。

跺了跺小脚丫。

她捂着羞到发烫的脸颊蹲到一旁,嚷声道:“外公,您别胡乱说笑!我们本是兄妹,怎么能……怎么能……成亲……嘻嘻嘻……”

杨安静静望着眼前慈祥老人。

心中百感交集。

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地与这位外公重逢。

昔日旧怨历历在目。

十五年前天山之战,围攻老爷子的就有他。

若是放在从前,遇见此等仇敌。

杨安必定怒发冲冠,二话不说,冲上去与其搏命,但现在历经一路坎坷磨难,见过太多大恩大仇,他的心已经渐渐麻木,不复往日锋芒戾气。

撑着船壁。

杨安缓缓从船舱之中站起身,平静开口。

“多谢好意,我不去。”

“你还没服输?难道时至今日,你还要同皇甫龙晴抗衡争斗?”

宋朝华道:“二郎你冷静的想想,一路走来,与你同行的人还剩下谁。一路扶持你的安乐公主,一往情深的姜家嫡女,还有那什么白莲教圣女,全落在皇甫龙晴手中。你如今孤身一人,就剩一条命了,你还拿什么跟她斗,你还能做什么?”

“把她杀了。”

“什么?”宋朝华愣了愣。

杨安道:“杀了她,一切问题都会解决。”

杀了皇甫龙晴!?

看着杨安那副认真的模样,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宋昭华花白胡须连连颤抖,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还该笑。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皇甫龙晴若是那般轻易就能杀,又怎会轮得到你出手?知道你爷爷强到什么地步了吗?十五年前天山一战,你真以为靠着我们几个老头子就能杀了你爷爷?”

“杀皇甫龙晴,连你爷爷都可望而不可即的事,你凭什么敢口出狂言?”

杨安字字铿锵,“正因为爷爷没做到,所以我才一定要做到。”

寥寥数语,说得宋朝华一时语塞。

心中感慨,李家还真是代代刚烈。

杨安心坚如铁,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宋朝华也不再多费口舌,掌心翻涌间,湖面水流翻涌化作两条狰狞水龙,一左一右裹挟百丈水压,直奔杨安所在。

“表哥哥小心!”

宋延妩这会也顾不上害羞了,开启灵相,身化作九头神鸟,想要背起杨安抽身遁逃。

水龙速度何其迅猛。

她才刚开启神相,水龙便缠缚而来,绞住她的四肢与双翼,化作水牢将她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另一条水龙直奔重伤未愈的杨安而去。

伤势沉重,无力奔逃。

三宝玉如意、金刚琢、八景镜也落在皇甫龙晴手中,躲无可躲的杨安只能尝试催动修罗之力抵抗,漆黑煞气自体内汹涌而出。

噗!

胸口旧伤撕裂,大片鲜血洒出。

他痛苦到靠着船舱面,身形摇摇欲坠。

宋朝华看着杨安这般狼狈模样,终究的自己的外孙,眼底掠过一丝不忍收束几分法力。

挥手撤去蛟龙绞杀之势。

化作一方温润水牢,轻轻将杨安笼罩其中。

“放开我。”

杨安顶起一口气,拳头砸在水牢上,打的水牢波纹渐渐,身上流淌的血水滴入其中,将水牢给染红了。

“孩子,跟我回去吧。”

宋昭华语气放缓,满是怅然,“你爷爷还有元卿泉下有知,也绝不会希望你为他们报仇。好好活下去,长命百岁,多生几个大胖小子,为李家延续血脉香火,平安一世,才是对你对你爷爷你母亲最好的报答。”

宋朝华袖袍一卷将杨安与宋延妩一同收进广袖之中。

正欲驾舟离去的刹那。

天穹之上。

长枪破空袭来,枪身鸣动,似凤唳九霄、又似龙啸沧海,携着无上威势直坠而下!

轰隆隆!

一枪劈落,整片湖面连带湖心小船从中硬生裂开成两半!

湖水向两侧轰然奔涌倾泻。

宛若两道倒挂的瀑布。

凌厉枪劲碎裂渔船的同时,绞碎了宋朝华的广袖,更是在他苍老的臂膀上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滴答滴答,鲜血滴落。

宋朝华看了看胳膊上的伤口,又望向半空,脚下黑水色的法力卷过四周,迷蒙水雾消散。

蓝天白云之下。

李光渚着一身满是补丁的粗麻布衣,手持长枪悬立虚空。

另一边。

李光斗、李光谦连同净月菩萨接住杨安与宋延妩,破开了他们身上的水牢,将他们保护在中间。

“光渚,好久不见了。”

宋朝华看着李光渚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心绪翻涌难平,“你我翁婿刚见面,就要大打出手吗,元卿泉下有知不会开心,听我一句劝,你们跟我回去吧。”

“你还敢提元卿!?”

李光渚半生饱经磨难,先后丧母丧父丧子丧妻,心灵早就被血海深仇打磨的冷冽锋利。

手中长枪荡开点点涟漪。

“我答应过元卿对宋家手下留情,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滚我不杀你。”

“唉,不可在打了,真不可再打了。”

宋朝华无奈的道出内情,“你们真以为皇甫龙晴会轻易放过二郎吗?早在几日之前,她就把二郎前往天龙寺的消息,泄露给了齐家和晋家。”

“三年前羽化仙宫之战,二郎杀的他们断了代,仇恨之烈,欲除二郎而后快,数位法王正日夜兼程而来,意图在天龙寺合围你们。”

“他们没多久就会杀到。”

“现在跟我,我还能替你们遮掩,等他们来了你们就只有死路一条,光渚二郎,你们听我一句劝吧!”

“是死是活,那是我们的事!老匹夫既然不走,那就别走了!”李光渚爆发法力,开启两尊法相,手中长枪神光暴涨,化作一头狰狞麒麟虚影,后背鲲鹏双翼迎风展开,化成一道无坚不摧的流光杀向宋朝华!

砰!

法力碰撞产生的余波将整片湖泊湖水都给掀翻,数千丈巨浪冲天而起,翻涌奔腾。

而后化作漫天雨雾哗哗洒落。

周遭山河大地都跟着剧烈震颤。

宋朝华开启法相,水神共工,面对李光渚凶煞的长枪,双臂用全力撑开一片黑水结界,他看向杀气滔天的李光渚,急声开口。

“我知晓你心恨我入骨,可当年之事,我也是身不由己、实属无奈。若不那般抉择,宋家也难逃覆灭下场。更何况,当年若非我暗中周旋,你、二郎,还有云晴也不可能从皇甫龙晴眼皮子底下脱身逃离!”

这番话不仅没有缓和他们翁婿二人的关系,反而彻底点燃了李光渚积压多年的滔天恨意。

他目眦欲裂,字字如刀。

“你们杀我父兄,害我妻儿,戮我长子!只是因为你们没把人杀完,所以我就要对你们感恩戴德是吗,我就要感谢你们是吗?那我也屠了你们宋家,给你们留下几个孤儿感谢感谢我,好也是不好!!!”

鲲鹏与麒麟怒声吼天。

李光渚长枪之上黑芒纵横激荡,顷刻击碎宋朝华的水盾,长枪顺势抡圆,狠狠砸在他的腰胯之间。

只听一声闷响。

长枪如锤将他半边腰骨震碎。

宋朝华如同断线的水漂,在湖面之上飞速倒飞,接连撞断沿途古木巨石,足足被震飞出千百丈之远。

李光渚背后双翼一展,化作凌厉的锋刃劈开湖面水波,追上去再下杀手。

头顶上,呼呼的风声聚起。

一大片阴影笼罩在头顶之上。

李光渚仰头望去,天穹顶上,先前震上高空的水流化成一杆近万丈庞大的洪水巨柱,自高空抡砸而下,打的湖泊碎裂,沿途的山岳都化为了一片齑粉。

硬生生斩断了李光渚的追击攻势。

九条蛟龙向八方九州厉吼。

蛟龙中央,是一尊数千丈高的黑水猴子,扛着根万丈水柱,凶煞的双眼披靡天地。

【法相·水魔无支祁】

滔滔水浪一浪高过一浪,宋朝华踏在浪头,自湖面飞掠而出,开启两尊法相之后,他一身威势暴涨数倍,腰间的伤势也在快速愈合。

“果然这些老家伙,没一个好杀的。”

李光渚回头向两位兄弟道:“这老匹夫所言不假,等各方世家法王尽数赶来,局面只会愈发棘手,我一人在此拦下他们!”

“你们带二郎立刻先走!”

“速速赶往天龙寺疗伤,切勿在此耽搁!”

“哪里走!全都随老夫回去才能活命!”无支祁已巨棍凌空抡起,带着万钧威势直朝着杨安一行人轰然砸落。

李光渚催动鲲鹏神通,极阴生阳,白神光冲天而起,以极阳之力叠加凶神天赋,战力层层暴涨,横起手中麒麟长枪将袭来的洪水巨柱稳稳挡下。

“光渚!莫要一意孤行!天龙寺去不得,你们真会死的啊!”被李光渚缠住,宋朝华无法脱身阻拦他们,只能操控无支祁,甩出九条蛟龙直追杨安一行人。

但是没有用。

李光渚祭出九龙离火罩,九条火龙喷出满天烈焰,将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湖泊都给蒸发,呼吸间并将追击杨安等人的九条水龙,灼烧碾碎,蒸腾漫天水雾!

李光斗李光谦跟李光渚兄弟多年。

配合默契。

抓住李光渚创造出的一线缝隙,带着重伤的杨安、宋延妩从湖泊战场脱身而出,一路马不停蹄,朝着天龙寺方向疾驰奔去。

一别三年。

匆匆相逢,转眼便又再度分离。

李光渚抵挡着狂暴的无支祁,余光望着越走越远的杨安一行,忍不住喊道:“二郎!”

杨安回首望向父亲。

父子二人隔空遥遥相对,千般心绪、万语千言堵在心头,一时间竟相顾无言,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光渚喉咙滚了滚道:“小心点。”

杨安重重点头。

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天水之间,宋昭华扼腕哀叹,“为什么一定要去送死呢!好好活着不行吗!!光渚,二郎你们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