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智住持镇守天龙寺八十余载。
苦心守护这枚天龙舍利。
早就把这个宝物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如今眼睁睁看着天龙舍利即将落在外人之手,心头的痛楚就好比大婚当日满心欢喜掀开轿帘,却撞见挚爱之人与黄毛相拥缠绵。
屈辱、愤懑、不甘齐齐涌上心头。
怒得脚尖都在不住发颤。
哪里还顾得上皇甫羽,他此时此刻只想打死杨安,从他手中夺回天龙舍利。
广智住持不管不顾的向龙尾山飞去。
局势瞬间反转。
刚才他拦着皇甫羽,现在换成皇甫羽拦着他了,神魔法力汹涌,皇甫羽化作一道玄色长虹掠至半空,眨眼拦在广智住持、广慧和尚身前。
“没打完就想走?!我允许了吗?”
“就凭你,也想拦得住我们?”广慧和尚满脸不屑,吸纳了百万僧众愿力加持,修为暴涨数倍的他,底气十足,“住持你去夺回天龙舍利,皇甫羽这边交给我!”
广慧和尚十八尊罗汉头颅纷纷怒目。
接连向皇甫羽打出十八道佛印,每道佛印都重若泰山压的云海塌陷,逼得皇甫羽连连退后。广智住持趁机朝着龙尾山的方向飞去。
广慧和尚打出了气势。
打完了一十八道掌印后,拳头上佛法万千,抡圆了砸向皇甫羽的头颅!
铮!
一声嗡响凭空。
上一秒还无法招架的皇甫羽,单手横刀挡在身前,抗住了广慧和尚这一拳,不仅如此刀锋还深深嵌入广慧和的尚皮肉,金色佛血顺着刃口缓缓流淌而下。
“怎么会这样?”
广慧和尚呆愣的刹那。
皇甫羽挥舞神魔双翼,凶煞的魔神之气掀起法力神通震碎广慧和尚一条臂膀,余威波及一旁的广智住持。
将二人双双震得退出百丈开外。
佛光剧烈摇曳,黯淡不少。
皇甫羽神魔法力愈发汹涌澎湃,威势节节攀升,卷起漫天乌云,狂风怒号,将整座天龙山笼罩其中,天光骤暗,山野间一片阴沉压抑。
高空之上的皇甫羽。
后方隐隐浮现一尊万丈巍峨、直插青天的魔神虚影,威势震彻天地,隐隐有惊天地泣鬼神之磅礴气韵。
广智住持、广慧和尚瞠目结舌。
广智住持难以置信,失声惊问:“你也是只是一尊法相,有没有愿力加身,为何还能变强,变强到这般离谱地步?”
“难道你刚才在隐藏实力!”
想到这种可能广智住持更加的震惊了。
“厮杀自然势均力敌,才最有意思!”皇甫羽不待二人反应,迎面猛杀。
“你这个疯子!”
广智住持与广慧和尚怒吼着,以金刚伏魔拳横身抵挡,此刻皇甫羽的修为战力,不是先前能比的了。
每一次神通的相撞。
二人身躯都会被震得裂开肉身。
皇甫羽凭一己之力将广智住持、广慧和尚死死困锁在龙首山上,他们眼睁睁看着天龙舍利循着金光缓缓没入龙尾山天龙塔之内,跟个无能的丈夫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龙尾山。
杨安丝毫不敢耽搁,赶在接引天龙舍利的金光消散瞬间,闯入天龙塔中。
天龙塔内并未设下凶险机关陷阱。
楼阁层层之间,摆满了浩瀚无边的佛门经典,除此之外,还收藏着海量儒家、道家传世典籍,典藏颇丰。
杨安无心流连,脚步疾驰。
径直奔至塔顶。
穿过三层帐纱,他的双脚踏入顶层大殿的刹那,“吼!”龙吟声震耳欲聋,庞大无比的龙首张开巨口,啃向杨安的脑袋。
漆黑法力翻涌。
杨安倾尽残存修为一拳轰出。
轰隆!
巨响震彻塔顶!
迎面而来的巨大龙首寸寸崩碎,化作粉尘碎,其中蕴含着慑人心魄的浩瀚龙威,金鲲归渊一般收敛悬浮在半空的天龙舍利之中。
目标之物近在咫尺。
小心习惯的杨安没有大意,屈指一弹,凌厉火苗直射天龙舍利,碰撞迸发,溅开的火星四射。
天龙舍利质地坚硬无比,毫发无伤。
未触发任何机关。
确认周遭安然无恙,杨安这才缓步上前,伸手将这天龙舍利稳稳拿到掌心。
舍利约莫半个巴掌大小。
形似圆润鸡蛋,通体莹润通透,外层清透如水,内核藏着一抹温润金黄,越往深处色泽越是璀璨金亮,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杨安神魂伤势沉重,刚握住舍利。
浑身血肉经脉都不由自主躁动起来,心底本能不断催促他立刻使用天龙舍利,修复身躯。
虽不知舍利正统炼化之法。
但杨安身负魔主太岁,万般天材地宝皆可直接吞纳消融,张口将天龙舍利吞入腹中。
阵阵雄浑龙吟伴随着轰鸣雷音。
自他五脏六腑深处响起。
道道璀璨金光在体内流转游走,周身皮肉筋骨都被金芒映照得近乎通透。
舍利中蕴含的力量。
如同岩浆奔走在杨安的血管脉络。
烧的他大汗淋漓,汗水浸透衣衫,面色一阵青白交叠、红白变幻,极致的剧痛席卷全身,痛得他浑身抽搐,五官扭曲。
片刻过后。
七窍之中缓缓渗出缕缕血丝,杨安再也支撑不住,双腿发软的跌坐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身上的伤势怎么没有半点缓解,怎么还更加严重了?”他心中不解,试图运转无名功法压制天龙舍利。
然刚催动功法便是剧烈闷哼。
口中鲜血再度喷涌而出。
几个眨眼的功夫,杨安所有经脉气机冲断割裂,浑身气机消散一空,肉身僵硬麻木,除却仅剩一丝清明意识之外,几乎与死人毫无两样。
指尖皮肤浮肿发胀。
肿胀感顺着手掌、手臂一路蔓延四肢。
很快胸腹腰身也跟着高高鼓起。
整个人身形肉眼可见浮肿膨大,如同被不停吹胀的气球,瘦瘦高高的杨安转眼成了一个大胃袋。
腐朽的死气笼罩了他的全身。
彻骨冰冷、生机消散的窒息感,他刻骨铭心,终生难忘。三年前在羽化天宫灯枯油尽,生命从鲜活走向消亡、踏入死寂的最后一刻,便是这般感受。
“难道我今日又要身死道消于此?”
“天龙舍利不该不会是要人性命的剧毒吧!”
杨安试图想要自救。
五脏六腑、四肢骨骼尽数僵硬麻木,若非还保留意识,头脑清醒,现在的他已经和死尸别无二致,死气还在不断蔓延,周身皮肉浮肿越发严重。
“能留下如此佛偈的僧人,就算佛法不如慧能禅师,也称得上是一位神僧,这样的人应该不会那么无聊,把毒药当成宝贝来害别人!其中必然另有玄机!”
杨安慌忙环顾四周。
寻觅化解死气、挣脱困境的法子,这天龙古塔最上方一层空空荡荡,除了天龙舍利之外,只有三扇孤零零的窗棂,连一张桌椅都没有。
“难不成破局的关键在其他楼层?”
“我上楼之时错过了什么玄机?没可能啊,我一路登塔上来,沿途只有儒、释、道三家典藏经书,没有遗漏任何线索。”
时间一点点流逝,腐朽死气越发浓烈。
顺着脖子爬上头颅。
眼看就要吞噬杨安神魂,将他真的变成一个死人。
千钧一发之时。
窗外清风悄然拂入,三层古朴帘幕随风轻轻飘荡,如海浪般起伏荡漾。日光洒落而下,帘幕之上隐隐浮现出玄妙异象。
杨安大喜。
想来这就是破局关键了!
身躯僵硬无法催动魔眼,好在魔眼不用催动洞察也远超普通武者,他凝神定睛望去。
三层帘幕之上。
每层各绘三幅画像,合共九幅。
最左边第一幅,画着一具死去一段时间的尸身,身躯浮肿发胀,呈巨人观。第二幅画像,描绘肉身膨胀到极致,皮肉崩裂开来,身体开始毁坏。第三幅,血水汩汩流淌,涂红地面,之后从第四幅一直到第九幅,也是描绘在尸身死亡后,每个时间段的状态。
直至最后烈火焚烧,散尽成灰。
杨安博览群书,对儒、佛、道三家典籍皆有涉猎,望见这九幅古图,再对照自己当下的身体情况,跟第一张图一模一样,豁然开朗。
绝处逢生的狂喜让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如果没猜错这套古图。
应该是佛门至高秘藏——九相图!
九相图亦名九相观。
深藏佛门对生死轮回、肉身寂灭的至深演化大道,其中蕴含的天地至理,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九相观。
便是化解自身眼下死局的解药!
死气已经开始侵入他的神魂了,杨安赶紧开始参悟九相图,聚精会神的望向第一幅画相,名唤胀相。
此刻他浑身浮肿、生机凝滞的状态。
竟和图中描绘的尸身巨人观分毫不差。
画像旁还批注着一行小字:观想此相,天赋平庸者十年方成,上等天赋者三年,顶尖天骄亦需一年才可入门。
还要一年?
公主等着去救,还有数位法王在杀他的路上,杨安哪还有一年的时间,一上来就把天赋魔主太岁拉到极限,全身心沉浸其中,直面胀相图潜心观想。
旁人需经年苦修的玄关。
于他而言形同坦途。
伴随着观想渐深,笼罩在他身上的腐朽死气被玄奥无形的力量悄然引动,流转调和。
很快“砰”的一声轻响。
如同充气气球撑裂。
杨安高高浮肿的皮肉顺着肌理纹路层层绽开,纵横交错的裂口露出内里筋肉与骨骼,肉身已然进入崩溃阶段,也更加融入死亡之中了。
可杨安脸上没有半分惊恐慌乱。
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兴奋,别人最快一年才能修成的胀相图,他只用了短短半炷香圆满修成。
一番参悟下来。
杨安对生死真谛、肉身枯荣之道,有了超脱之前的全新认知与感悟,静心沉神收敛笑意,继续参悟第二幅坏相图。
坏相的晦涩玄妙远超胀相。
顶尖天骄三年才能修成。
杨安足足耗费一炷香功夫,才终于圆满修成。接着是第三相血涂、第四相脓烂,他全身心沉浸在九相图的修行之中,浑然忘却外界一切纷扰。
龙首山那边。
皇甫羽三人打得天翻地覆。
失去天龙舍利,广智住持怒到极致也不管皇甫羽的皇亲国戚的身份彻底动了杀心,联合广慧催动佛门至高金刚伏魔神通。
再引动百万僧众愿力加持自身。
招招皆是绝杀狠招。
层层佛力镇压而下,他们每一击都能震裂皇甫羽肉身,打得他满身伤痕、血气翻涌。
皇甫羽也不是好拿捏,将魔神之力催动到巅峰极致,孤身迎战两大佛门法王。
没有信众的加持。
仅靠着一尊蚩尤法相。
他依旧杀伐凌厉将二人轮番压制,打得两位老僧肉身残破、气息虚浮,只能不停的苦苦支撑。
三方强者从正午激战至暮色傍晚。
交手招数早已过数千之多。
天龙寺大半殿宇崩塌损毁,龙首山巍峨山形断裂折损,山峦岩壁层层剥落,满目狼藉。
打到最后,三人不分招式高下。
只剩纯粹蛮力硬碰,比拼肉身底蕴、自愈能耐,谁更坚韧、谁的命数更硬!
激战之间。
广慧和尚那十八尊罗汉法相头颅,已然碎裂了十四颗,余下几颗残缺不全,再也无法重塑复原。
他体力飞速透支。
体内汇聚的僧众愿力也濒临枯竭。
心底不由得生出怯意。
广慧和尚道:“住持我快撑不住了,愿力也快要维系不住,皇甫羽根本就打不死,每次重伤濒死都能瞬间复原,再这么缠斗下去咱们必死无疑,住持咱们还是趁早脱身吧!”
一旁的广智住持同样法力见底。
气息紊乱不停喘息。
不过他对皇甫家,家传神通十分的了解,冷冷的道:“皇甫家的神通固然逆天,但也不是无中生有,皇甫羽每一次重伤复原,都要耗损神魂本源,如今的他,早已和我们一样,也快到极限了。”
“再将他重创一次,他也难以快速修复伤势。到时候拿下他斩杀杨安,轻而易举。只要能得到神圣皇帝的器重,付出再多代价也值得!”
广慧被说动了,眼神再次坚定起来。
二人咬牙提起最后一口底蕴。
再度合力出手,将金刚伏魔神通催衍至巅峰极致,佛光冲天而起,无边佛力交织汇聚,化作一尊比龙首山还要巍峨数倍的巨型金身佛像,威势镇压天地。
二人已然动用了最后的法力。
若是这一击打不中皇甫羽,便再无翻盘余地。
广智住持使出激将法。
“羽公子,老衲这招威力无穷,你根本接不住,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投降?”皇甫羽嗤笑着,将蚩尤法相推动到极致,正面杀向那尊比山岳还要巨大的金身佛像。
“果然上当了,死在这里吧蠢货!”
广智住持与广慧和尚发力将全部的法力灌入金身佛像之中,佛像睁开双眼,锁定皇甫羽的位置。
巨手缓缓合十带起的狂风呼啸肆虐。
从左右两面死死裹挟挤压住皇甫羽,封死他所有闪避退路,困在对流的狂风之中,分毫无法动弹。
轰隆——!
震雷之声撼动山河,龙首山高耸的龙首直接被震得崩碎坍塌,连龙腰山峦也应声断裂倾覆。
恐怖的音波与神通余波横扫山下。
那百万盘膝诵经的僧众信众,呼吸间震死无数,有的人直直倒地气绝,更有甚者在恐怖冲击之下,当场化作一蓬血沫,洒在别人的身上和脸上。
金色巨佛渐渐消融散去。
漫天碎石烟尘缓缓飘落、尘埃落定。
除了龙尾山安然无恙外,龙首和龙身崩裂坍塌,拦腰折断,从天龙山变成了断龙山,哪里还有往日雄峻巍峨的模样。
广智与广慧,法力耗尽。
踉跄落地。
信众死伤无数,凝聚在他们身上的愿力也随之溃散。
广智住持不敢大意,四处张望。
寻找皇甫羽的踪迹。
确定找到不到之后,接连吃瘪的他再也忍不住了,得意张狂哈哈大笑,“死得连一丝碎屑都不剩了!倒霉!乳臭未干也敢跟我们作对!哈哈哈哈!”
就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
血淋淋的手一左一右按在广智住持跟广慧和尚的头颅之上,笑声戛然而止,广智住持两人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中颤抖着缓缓回头,皇甫羽满身浴血的出现在他们身后,半边头颅崩裂开,隐隐可见脑浆,眼珠子也碎了一颗。
一身煞气更加的令人害怕了!
他喘着粗气笑道:“你们两个不错,有不少能耐,我玩的很开心。”
“对玩玩而已!”
广智住持笑得比哭还难看,“开心就好,羽公子玩的开心就好。”而广慧和尚吓得魂不附体,已经哭着喊着在求饶了,“羽公子饶命啊!我们并无恶意啊!我们就是玩……”
噗呲。
好像两只熟透的西瓜。
皇甫羽捏爆了他们的脑袋,八柄神兵齐展,神魔之威流转交织,层层凌厉斩断二人生机,将广智住持、广慧和尚彻底抹杀。
形神俱灭!
经历这番死战。
皇甫羽也濒临极限,彻底解决了两人,他大口大口喘息,正要收起法相休息,脸色骤然紧绷,猛然望向天际。
高空之上,四道耀眼神光乍现。
青龙、白虎、朱雀、孔雀四道法王临空而至,磅礴神威铺盖而下,笼罩整座乐州大地,罩在天龙寺上空。
齐家、晋家、昆仑、蓬莱的四位法王。
尽数赶到了。
“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望着如此四位高手,皇甫羽绷紧的脸庞慢慢松下,疯狂的舔了舔嘴唇,“好吃的饭菜一道接着一道,简直要把一辈子的战斗,都在今天打完了啊!”
神魔双翼振开。
他身化玄色流光横击云端上的四位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