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安蓝(1 / 1)

这只兔子干瘪瘦弱,显然也没什么肉。

对于一个靠打猎为生的穷村子来说,这绝对是极其珍贵的口粮。

毕竟方圆数里都没多少活物,想抓到猎物多半得走很远。

可这个汉子,面对两个素不相识的“难民”,却愿意分出一半的收获。

林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之前在石山种出神树,普泽一界,灵气倒灌。

他以为青莲界已经迎来了盛世。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高阶修士为了几寸灵脉打得头破血流,而这里的凡人却在为了一口干瘪的兔肉苟延残喘。

神树的灵气大多被修仙宗门和名山大川吸收了,像平安村这种原本就灵气绝缘、土地贫瘠的死角,根本享受不到多少福泽。

他光顾着自己寻道,却忘了这世上还有太多需要帮助的人。

“大哥。”林牧弯腰捡起那只死兔子,拍了拍上面的黄土,走上前递了回去。

汉子皱眉:“嫌少?”

“不是。”林牧摇摇头,把兔子硬塞回汉子手里:“我们实在跑不动了。”

“就算这儿是烂泥坑,我也想在这儿试试。”

“我叫林牛,这是我内人。”

“大哥怎么称呼?”

汉子看着失而复得的兔子,又看了看林牧那双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

这年头,上赶着找死的人不多见。

“安蓝。”

“那我们就留下了?”

安蓝把兔子重新挂回腰间,冷哼了一声:“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想死在哪就死在哪。”

“村子外头那几百亩荒地,你随便挑,想种哪块种哪块。”

“反正我们村子已经好几年没正经种过东西了。”

“不种地,那平时吃什么?”凤玄姬忍不住插了一句。

“打猎。”安蓝指了指背上的骨弓:“附近山里还能碰见几只野物。”

“打到了就去十几里外的城里换点糙米回来。”

“换不到,就饿着。”

安蓝看着林牧,语气严肃了几分。

“既然你们非要留下,我丑话说在前面。”

“村里壮年不多,基本都是靠我和另外两人进山卖命换粮食。”

“谁能弄来吃的,谁说话就管用。”

“所以村里的大小事,话语权都在能打猎的壮年身上。”

“你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有人找你们晦气,及时告诉我。”

“我在这村里,刚好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不过我不管你们吃饭,你们自己想办法,饿死了我只负责埋。”

安蓝这番话虽然粗声粗气,但透着一股子护短的仗义。

林牧笑着点头应下:“多谢安大哥关照。”

“跟我来吧。”安蓝懒得多费口舌,转身往村里走。

两人跟在安蓝身后,走进了这个几乎快要被世界遗忘的平安村。

村子里的景象比在外面看着还要凄惨。

几间茅草屋连门板都没有,只能用破草席勉强挡风。

偶尔能看到几个干瘦的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眼神浑浊,看着林牧两人走过,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根本不是生活,这只是在等死。

安蓝带着他们穿过大半个村子,停在村尾的一个土坡前。

土坡上立着一间烂尾的土坯房。

连个院墙都没有,屋顶的茅草被风吹走了一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木梁。

木门只剩下一半,斜挂在门框上。

“这屋子以前是老李头的,前年人饿死了,屋子就空到了现在。”安蓝指了指破房子:“这几天没下雨,你们自己找点东西糊一糊,修修补补勉强还能住人。”

“行了,地方给你们找好了。”安蓝站在门外,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还要去分肉,没空管你们。”

“明天要是饿得受不了,就自己去打猎,我看林牛你也是个男的,别没点担当。”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林牧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头顶漏风的房顶,将肩膀上生锈的锄头往地上一顿。

凤玄姬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惨不忍睹的环境。

“你笑什么?”

“这地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这不是挺好吗?”林牧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这是忘了来时路?”

“我真要好好教训你了!”

凤玄姬忍俊不禁,连忙开口:“哪有,我这不是怕你吃不了苦吗?”

林牧看着她嗤笑一声:“比这更苦的我都吃过,这算什么。”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凤玄姬看着这四处漏风的破屋,忍不住叹了口气:“这里的环境可不好搞,你真能种出来啊?”

林牧把锄头往肩膀上一扛,转身就往外走。

“先不急着选地,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破屋,没去村外那几百亩荒地,而是顺着村边的一条干涸了大半的河道走去。

河水很浅,浅到连脚背都盖不过去,水流细得像根线,半死不活地在满是淤泥和碎石的河床上蠕动。

林牧站在河沿上,用锄头柄在干硬的黄土上划了几道印子。

“看到这段河道没?”林牧指着前方一个略微狭窄的弯道:“我们得先从这里动手。”

凤玄姬凑过来,看了一眼地上乱七八糟的线条,满脸茫然。

“动手干嘛?”

“拦水。”

“这水太细,流下去全渗进荒地里浪费了。”

“我们得沿河垒石筑土,把这道细水死死拦下来,囤在上面。”

他抬起手,指着村子东边一块明显的低洼地带。

“水囤够了,就在那片低洼的地方深挖一个旱池。”

“再从拦水坝那里开一条极细极窄的沟渠,把水引到旱池里存着。”

林牧转头看向凤玄姬,眼神很亮:“这地方土质不行,大水漫灌只会把本就不多的水源虚耗得干干净净,而且地也存不住水。”

“只有用窄沟引水,一点点润,才能保住那荒地。”

凤玄姬听得一头雾水。

她愣愣地看着林牧,脑子里全是他说的“筑土”“旱池”“窄渠”。

她不懂这些。

她是个修行者,平时打交道的是功法、法宝、杀人技。

但她看着林牧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自己男人真厉害。

这都懂!

“听起来是挺像那么回事的。”凤玄姬撇了撇嘴,指着那河。

“但你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吧?”

“就靠我们两个人,要搬石头筑坝,还要挖那么大个旱池,还得开沟渠?”

“你又不让我用修为,我们还得吃饭,这得干到什么时候!”

林牧当然知道。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荒野和死气沉沉的村庄。

这哪里是几天几个月能干完的活儿。

他已经做好了长期待在这里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