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死才是种解脱,活着更难熬。就比如你。害了那么多人,害了你儿孩子孙子,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而他们活着的人该多痛苦?”
族长颤抖着嘴唇,萧雷说的对,死确实是种解脱。
所以他让萧平和杨氏痛苦的活着。
这些年两人活得有多煎熬,他不是不清楚。
想到自己死后家里的情况,老族长抖着身子,盯着房梁,眼神空洞的像个死人。
萧雷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插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老头子觉得自己快死了,他好像看见祖宗,听见祖宗在对他招手,一个一个全都怒目圆睁,骂他没用,骂他无能,骂他有眼无珠,骂他蠢!
他们老萧家的宝贝被他给弄丢了。
这一刻,老头子突然很怕死,他不想下去见祖宗,没脸。面对祖宗的责备,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怎么辩解,找不出为自己解释的话。
他是蠢,是无能,是有眼无珠。还自以为是。
一辈子啊,以为自己聪明的不得了,谁知道临了临了,栽了个大跟头。
“你真的早就知道了?”
“知道,没有骗你的必要。”
“萧平个蠢货,到底怎么露出的马脚让你发现了?”
“与你无关。”
老组长自嘲一笑,杀啊,与他无关,别人家事。关他什么事?他闲着没事干,管萧平死活作甚,管他们闲事干嘛?
萧平爱杀谁杀谁,萧雷想怎么报复谁怎么报复谁。
前两年萧平家如此不太平,他以为。是因为杨氏跟李氏合作偷孩子的缘故。两个不孝子瓜分家产,他也冷眼旁观,背地里嘲笑萧平和杨氏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教出两个不孝子。
他以为这些事情都跟萧雷无关,只是凑巧。毕竟萧勇萧强也不是啥好鸟。
没想到啊,到头来都是萧雷的算计。
“该说的我都说了,告辞。”
说完,萧雷转身离开,留下老族长和萧成海父子,一个躺在炕上瑟瑟发抖,一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爹……别再想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他们能过成什么样,就看他们的本事,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别再纠结,儿子不希望你继续想那些糟心事,糟蹋身子,不值得!好好养病比什么都重要,只有你身子好了,以后才能有盼头,是不是?”
“没盼头了,”两行珠泪从眼角滑落,死死盯着房梁,“没任何盼头了。”
如果不念书,只能一辈子地里刨食,还能有啥盼头?
若是念书,就算念书成绩不好,孩子们以后也能以抄书为生,那才是真真正正有盼头。
他后悔了!
后悔当年应该提醒萧平,把萧雷弄死。
如果是他,绝对不会留下这个祸害,留着他报复自己。如果萧雷当年死了,哪有现在这么多事?
当年他想的是啥?不管两父子如何争斗,都与他无关,他只需要看戏就好。
做梦都没想到戏演到了他身上。
两天后,老族长死了。
听说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几个儿子孙子轮流帮他合眼,却始终都合不上。
到现在,眼睛都还没合上。
真真正正死不瞑目啊!
听说萧成海跪在灵前,哭晕了好几次。
听说村里前来吊唁的人,不敢进去看老族长最后一眼,害怕。
“老族长怎么会死不瞑目?”
“放走了萧雷,他能瞑目才怪。听说死之前还见了萧雷来着,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能说啥?还不是求他回来,求他原谅。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族长作孽啊!害人害己,也不知道他得罪了谁,听说家里孩子啊,念书资格都没有。”
“谁知道呢?以前谁不尊敬他?可最后呢?”
“行了行了,别说了,死者为大。人都死了,积点口德吧,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德高望重的老族长。”
“赶紧帮忙吧,啥话都别说,送人最后一程,人都死了,还计较个啥?”
“以前那么多人也没人说一句他不是,说明老族长还是不错的。”
我家儿子孙子跪在灵前,哭着喊着,想让老族长合眼。如果不闭眼,他们都不敢下葬。
萧成海万念俱灰,劝说不动老父亲的尸体后,便一言不发。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下葬那天,一直不闭上的老眼突然闭上了,众人直呼邪乎。
闭上眼,赶紧下葬。下葬那天,来了不少人。萧族所有人都到了,包括新任的族长,丧礼办的还算风光,场面也很大。老族长活到这个年纪,临死前也没受啥罪,算是喜丧。
丧事后,听说萧成海病倒了。
…………
萧平和杨氏没有参加族长丧礼,两个人不能动,也没人稀罕他们参不参加。
自打受伤后,两人没有露面过,一直躺在破棚子里慢慢养伤。
还别说,虽然吧受着伤,处处不方便,晚上睡觉的时候腿也经常疼醒,可两人却无比满足。
终于过上了睁眼不会挨饿,不用到处找吃食的日子。
“老头子,以前也没觉得这种日子有多好,现在没吃食了,饿了一阵子,才知道以前的日子过得多好。
要是能重来一次,咱们一定能过得比现在还好。”
“可我们不能再来一次,好好享受吧,等咱们腿好后,明年开春又要过苦兮兮的生活。”
杨氏闻言眼神黯淡了两分,“也不知道强子和勇子怎么样了?他们的伤可严重?是不是还住在医馆?”
“管他们死活作甚?两个人饿不死,日子比我们过得滋润,他们兜里有银子。”
杨氏叹气,“有银子又如何?还不是卖了地才凑到的治病银子,等病好后,两个孩子的日子定很难熬。
想想我心里就难受,我们老了老了,好歹也舒坦了大半辈子,可孩子们呢?他们还那么年轻,两个人以后可咋办?孙子孙女可咋办?”
萧平没杨氏想的那么多,他只想自己,只要自己能活下去,管孩子死活。
也不是说他看透了,只不过无能为力,孩子跟自己之间,定然先选自己。
“跟我们一样,过一天是一天。他们比咱们好,起码有个窝。”
杨氏盯着屋顶上的稻草,看着灰蒙蒙的天,满眼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