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7 章 库房(1 / 1)

天快黑的时候,一家子才回到府里。

一整天的时间,萧雷都没有笑过。

不止萧雷笑不出来,全家谁都笑不出来。

大树拍拍萧雷肩膀,“女婿啊,任重而道远,你上任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爹精神上支持你,你加油干哈!”

萧雷苦笑。

上任第一天,天还没亮,萧雷已经起了。

轻手轻脚,没有惊动赵小雨,穿好衣裳轻轻关上屋门。

今日的他,第一次身着一身官服,穿在身上还有些不自在。

在外头守着的人见他起来,忙去准备了热水和早膳。

“老爷,马车已经备好。”

他们家主子今日要去县衙上任。

县衙早就知道他们这里换了新县令,之前的县令到了年岁,已经告老还乡了。

到卸任通知后,没等萧雷来,马不停蹄收拾行囊,已于二十日前离开了县城,听说回老家安度晚年去了。

守着县衙的衙役听说新任县令到了,赶紧出来迎接。

“大人,您可算是来了,咱们县城已经有将近一月没有主事人了。”

“县令呢?他不是要等我到后才能离开?我得与他交接。”

衙役面露难色,县令县令他们也不知道在哪,早跑了。

“县令大人说多年未曾回老家,归心似箭,卸任通知来后便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回去,大半个月前已经走了。”

“他走了,县衙怎么办?事情谁来管?”

萧雷没想到县令不靠谱到这种程度。他还没有来,两人没有交接,直接走人了?!

“县城里的大小事,暂时由师爷处理,前大人临走的时候已经交代清楚,大人不必担心。”

人都跑了,他还能怎么办?追也追不上啊。

“师爷呢?叫他过来,其他人也一道过来,我有些事情问他们。”

“小的这就去找师爷。”

师爷是个懒散之人,平日也很少来县衙,就算来也是每日下午才姗姗来迟,一般没有重大事情,上午他是不会来的。

找师爷的衙役离开后,其他衙役则是偷偷打量萧雷,也不知道新任县令是个怎样的人?后他们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若人好相处一点,他们日子也好过一点。

希望新县令能给他们条活路,不要像之前的那位一样,吃干抹净,旁人连口汤都得不到。

在县衙干活,看着风光,实际那里的苦只有他们知道。就比如说现在。他们已经半年没领到俸银了,再领不到俸禄,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

师爷紧赶慢赶,半个时辰后跪在萧雷面前,“下官见过县令大人!”

萧雷摆摆手,“先不必多礼,把这些年的县城账单送我案上来,目前县令需要跟我交接的文案全部送过来。”

师爷看了萧雷好几眼,欲言又止。

“师爷想说什么?直接说出来便是。”

师爷擦擦额头冷汗。有些事情如果他说了,也不知道新任县令会不会气炸,怪罪于他。

前头的上峰不做人,他也没办法。

“回大人,县令走的时候已经跟我们对过账,如今咱们县衙库房空空荡荡,啥都没有,甚至连朝廷规定必须留有的粮食都缺了大半。”

“银子呢?这些年我们作为贫困县,朝廷应该没少发抚恤银子吧,银子都去哪了?

十日前我便已经来到县城,四处走访,咱们县城可是穷困潦倒的很,百姓苦不堪言,而据我所知,他们这些年没收到任何朝廷抚恤银子,一文钱都没有。

你也别跟我说用在河道修桥上。我也打听过,河道已经好些年没有挖过淤土,而桥也没有修过,更不可能修路。就连咱们这个县衙,也跟破庙一样。所以银子呢?花哪去了?”

之前只是远远见过县衙的模样,今日凑近细看,简直惊呆他的双眼。

谁家好人连牌面都不做?钱县令是怎么做到在这种地方数十年如一日办公的?

门口的牌匾金漆已经剥落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百姓喊冤的大鼓破了一个大洞,衙役身上衣裳补丁摞着补丁,有些人脚上甚至连双草鞋都没有,就这,他们还是朝廷的衙役呢!

廊下的柱子油漆剥落,露出被虫蛀的木头。花圃里的花草早就枯死了,只剩下一堆干巴巴的枯枝。

更离谱的是走进来之后,发现县衙里头空空荡荡,除了一张破桌子和凳子给他用之外,啥都没了。

桌案上只放着薄薄一摞卷宗,最上处甚至还落着灰尘,很明显已经很久没被人翻阅过。

实在想不通,之前的县令到底怎么干的?明明他把事情交给师爷,师爷最近又是怎么干的活,他们一个个全在家睡大觉?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房子不塌就能熬下去?

萧雷摇摇头,强忍着一肚子怒火。

很明显,这些年收的赋税。或者是朝廷给的抚恤银子全都被县令贪污了,只是不知道除了县令外,下面这些人得了多少?

别说他们没有得,不可能,如果甜头都让县令一人吃,这些人早就造反了。

县令能平安离开县城,这些人功不可没。

账单许是查不出什么,他们一起做的账单,初来乍到的他怎么查?

有一点萧雷很确定,县衙内但凡有点权势的人,全都烂透了。这些人,他得一个一个的清除。

“带我去库房看看。”

算里头啥东西都没有,他也必须得去看看,账单也必须收拢到自己手里,回去好好研究,看能不能找出一点破绽。

师爷见萧雷坚持要去库房,只能跟着他一起去。

“库房就在后院,大人请!”

县衙不大,穿过大堂便是后堂。萧雷一路走一路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县衙有多久没有好好修缮过了?”

“自从县令大人上任后,便未曾修缮过。”

师爷明白萧雷的意思,就是嫌弃县衙破吗?县衙确实破,这是事实,可是怎么办呢?以前的头是个只进不出的主,银子到了他兜里,想让他拿出来修缮,绝对不可能。

说是县衙,平日里他们办公的地方,其实用的很少。

以前有事情都是去县令府上找他。平日里县令找他们也是叫他们去府里。商谈事情也不会在县衙里谈。

县衙也仅仅只有十来个衙役而已,他们这些人一个月能去上两三回都算多的了,冬日里更是一次不去。

长期没有人用,自然也就没有人管,衙役也不上心。本就破败的县衙自然破败得更快。

库房在后堂东侧,负责管理库房的衙役掏出钥匙,打开库房大门。

打开的时候,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萧雷静静站着,这几近空虚的库房,久久不语。

这么重的霉味,很明显,库房已经很久没人打开过了。

这么大的库房,只放了那么零零散散的一些粮食,看着实在磕碜,也实在寒酸。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相信自己眼前看见的是朝廷的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