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重新翻开账册,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每一笔银子的经手人几乎都用了同一个名字,县丞张元。
张元是吧?看来得好好查查这个人。
一整天的时间。萧磊都在查阅账单,县令如此勤快,剩下的官员哪里好意思回家偷懒,只能陪着他。
等快傍晚的时候,师爷,县丞等人都快站哭了。上次站那么长时间,他们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反正现在腰酸腿疼。要不是肖雷没走,他们都想一屁股坐地上了。
太累了!
就算自掏腰包,明日也得买足够的桌椅过来,最起码办公的时候,自己能有地方坐。
话说新县令也是好笑,就这样坐一天,一直看着那些账单,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好好的一个账本被他翻来覆去,覆去又翻来,都能看出花来了。
明日不会还准备看一天账本吧?不会还准备在县衙坐一天吧?如此来,他们岂不是日日得陪他耗着?
若冬日里还依旧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新县令年轻,他们一两个可是年岁都已经不小了,没法子陪他折腾,耗不起啊。
天色渐暗,萧雷揉揉发酸的眼睛,整理好手里的账目,准备全部带回家。
“差不多到了下衙的时间,回去吧。”
萧雷说完,起身离开,等他走后。其他人才长长松了口气,随后一个个抖着疼得不行的老腿,苦着脸缓步离开。
“从来不知道上一天工如此辛苦。”
“是啊,明日还是如此,我可受不了。明天我自己带桌凳来吧。”
“行,明日我也带一桌凳过来,不管如何,坐一天也比站一天好。”
“是啊,新上任的县令不知道搞什么,一天都在翻那个破账本子,莫不是想把它背出来?”
“谁知道呢?新官上任三把火,说不定人家有什么远大志向呢!”
“呵,再有远大志向也得认清现实,咱们就是个穷酸破县,他能搞什么花样出来?再折腾依旧是个破县。”
“别说了,咱们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他什么时候折腾到厌倦了?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解脱,才算熬过去,只要他继续折腾,我们只能陪着。”
“要不想想法子给他使点绊子?总不能让他给我们使绊子吧?新来乍到,总得看看我们老人的脸色,怎么可以任由他猖狂?”
“我也这么想,想想法子给他使点绊子,我看他极其不顺眼。今日刚上任就给咱们玩了这么一出,明摆着给咱们下马威,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说的极是,我也觉得这小子欠收拾的很,晚上不如都去我家,咱们一边喝酒一边想想法子怎么对付他。”
萧雷出了县衙后,直接回了家,到家的时候,两个孩子在我院子里玩耍,岳父岳母和媳妇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哟,县令大人回来了,怎么样?第一天上衙门感觉如何?”
赵大树看见萧雷,不由得揶揄了一句。宋氏在赵大树大腿上拧了一下,赵大树疼得龇牙咧嘴。
“你干嘛?谋杀亲夫?”
宋氏:……她只是想让他闭嘴而已。
“雷子,今日上县衙一日累了吧?去换身衣裳,一会就能吃饭了。”
“先不急,我陪爹娘喝杯茶。”
萧雷坐下,赵大树上下打量着他身上的官服。
“当官的就是不一样,看看你这身衣裳真好看,穿着特气派也特精神。早上你走的早,我带着鸟出去溜达回来,你已经出门了,都没看见你穿官服。”
萧雷笑笑,“这身官服穿上是有责任的,爹要不要也试试?”
“我才不要,有什么事情你们年轻人忙就行,你爹我年纪大了,只想吃喝玩乐过几年悠闲生活。”
宋氏忍不住怼他,“你也不想想自己过了多少年悠闲生活了,你干脆说自己只想吃饱等死算了。”
自打不念书后,老头子越来越懒,家里的生意和账单全部丢给闺女,外头的事情全部由女婿忙碌。他呢?每日拎着那只破鸟到处溜达。
在府城的时候,跟钱老爷子每天无所事事就算了,毕竟他也不好说老爷子什么。谁知道去了京城依旧如此,在京城溜达了几年,现在又要来县城溜达。
讲真的,有时候宋氏窝火起来,都想把那两只鸟偷偷杀了烤了吃。
只不过有贼心没贼胆,别看他平时能掐赵大树一把,骂他一下,在他面前好像很得瑟,实际上赵大树真火起来,她还是怂得很。
“以前咱们年轻的时候多累啊,现在能过舒坦日子为什么不过?你还不是跟我一样?你比我还舒服,最起码我还天天溜达溜达,你连出门溜达都懒得溜达。”
宋氏被他怼得哑口�
“我是女人,我可以在家里。你呢?你是男人,必须赚钱养家。”
“咱们家不需要我赚钱养家,我们家赚的钱够我吃一辈子,为什么还要奋斗?我找不出来自己奋斗的理由,要不你给我一个。”
宋氏说不过赵大树。
萧雷原本心情还挺郁闷,现在看着岳父岳母斗嘴,心情好上了不少,还是家里好啊,在家里没有压力。
“怎么样?今天在县衙办公一天,感觉如何?”
“糟糕透了,”萧雷实话实说,“你们是不知道县衙破成什么样?跟咱们路上看见的破庙没什么区别,可能比那些地方强了一丢丢,晚上去,跟个鬼屋似的,又破又黑不隆冬,阴森森的贼吓人。
那么大一个县衙,大堂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我都不敢想,这些人以前有没有进县衙干过事,办过公,估计没有。
朝廷发的抚恤银子包括县衙收的。赋税都不见了,只丢给了我一本莫名其妙的账本,反正问银子就是花完了,花哪里去了?全花百姓身上了。
那么大三间房连着的库房,里头只有几百包粮食,好像还都是粗粮,你说他们离谱不离谱?这些人简直胆大包天,表面功夫都不带做一下。”
“这么破?”大叔惊呆了,之前远远看一眼,就觉得县衙有种说不出来的破败感,想不到里头也是如此。
“那种破败感仅仅是年久失修,而是常年没人在里头办公导致的,桌上的文案都落灰了,还厚厚的一层。想想就糟心,气的我晌午饭都没吃。不过那些人也跟着我一起饿肚子。我是坐着看账单站了一天,他们则是站着陪我陪了一天。
我看见几个老东西时不时动动腿动动脚,估计是站累了,站的脚疼了,我就当没看见,反正只是低头看账单。
他们不舒坦,我心里才舒坦一点,要不然今天这口气怕是没办法下去。太过分,真的太过分。媳妇,我跟你说,你要是去到县衙,估计也会气吐血。
守城的士兵,我们那会子就觉得他们穿的破烂是不是?今日发现衙役也是如此装扮,我问了一嘴,他们已经半年没发俸禄了。
这些人都指望着我过去给他们发钱呢,说啥我再不给他们发银子,家里都没米下锅了,你说说看。前途县令到底在干啥?留下来的师爷,县丞又在做什么?
如果我有权限,都想把这些人全部拉出去砍头算了,重新招人,找能干活的人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