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没理他们。
他炁罩撑着,但大部分注意力,全在罩子外面。
白龙骸骨裹在这团淡金光里,正以快得吓人的速度,穿过一片……无法形容的地界。
上下左右,看出去全是黑的。
就好像之前盒子里冒出来那黑磁雾的PlUSMaX版,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厚得让人心头发毛。
炁罩散发的微光,勉强能照出去几米远,再往外,光就像被那黑雾给吃了,半点透不出去。
而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雾深处……
有东西在动。
苏平眼睛眯了起来。
里面好像有着一道道扭曲的、惨白惨白的影子。
有的勉强有个人形,手脚细长得不正常。
有的就是一团纠缠的线条,还在不停蠕动。
还有的完全没法形容。
它们没有声音,但苏平能感觉到它们充满痛苦,在狂躁的嘶嚎。
然后,它们发现了这团正在下坠的光球,发现了光里的白龙骸骨。
一瞬间,所有的苍白影子,全他妈疯了!
呼啦一下,从四面八方,无数道白影朝着炁罩猛扑过来!
那些白影的手,爪子,拼命抓挠、撕扯着光罩。
它们的脸贴在光罩外壁上,挤压得变形,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罩子里的人,里面全是怨毒、贪婪。
但,它们就是进不来。
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但绝对坚固的界限,把这些鬼东西牢牢挡在了黑雾里。
任凭它们怎么疯,就是突破不了那层屏障,碰不到白龙骸骨分毫。
“我……我草……这他妈……这他妈什么玩意……”
胖子看得后脖颈发凉,汗毛倒竖。
虽然知道它们进不来,但被这么多鬼东西趴在窗户外死死盯着,那感觉能把人逼疯。
“是困在这黑雾里的东西。”
苏平开口,声音在持续的嗡鸣和下坠风啸里还算稳。
他看明白了。
这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磁雾,不单单是一个扭曲磁场、干扰感知的屏障。
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这些苍白扭曲的幽灵,就是囚笼里的囚徒。
而白龙骸骨,形成了一条能穿过这囚笼的相对安全的管道。
“不坐这龙骨头电梯,想从别的地方硬闯这片黑雾区……”
老胡也看出了名堂,声音发沉,“估计直接就得跟这些东西撞上,再加上这离谱的磁力撕扯……”
苏平点头。
这就全对上了。
楚幽王当年搞到天匦行者遗骸,估计研究了很久,不知怎么摸到了线索,想去地心世界,得穿过一层要命的屏障。
所以他处心积虑猎了白龙,用白龙骸骨当主体,结合遗骸的特性和他掌握的巫鬼秘术,在这片可能是天然存在、也可能是大禹弄出来的阴山磁雾屏障里,硬是开辟了这么一条路。
怪不得他最后没销毁,而是选择镇压。
这玩意儿是他倾尽心血搞出来的、唯一可能通往天匦的宝贝。
可能时机不对,可能他后来怕了,没敢真下来。
时间在这鬼地方,感觉都出了毛病。
明明下落速度快得吓人,失重超重交替折腾,但外面那些苍白幽灵扑击、黑雾滚动的景象,却有种怪异的缓慢感,每一帧都清晰,每一张扭曲的脸都像要刻进脑子里。
他们好像下落了很久很久。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正下方猛地顶了上来!
整个空间、连同脚下踩的骨头、身体里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寸内脏,被一柄看不见巨大无比的铁锤,从下往上,结结实实抡圆了狠砸了一记!
砰——!!!
炁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嗡鸣,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罩子剧烈地震颤,差点直接碎掉。
“啊呀!”
胖子惨叫一声,直接被震得离地半尺,然后一屁股狠狠墩在龙骨上,尾椎骨差点裂了,眼前金星乱冒。
老胡也被震得踉跄后退,后背咚地撞在一根突出的肋条上,差点闭过气去。
姜沫勉强用个卸力的姿势滚倒,但也显得颇为狼狈。
疯狂的下坠,就在这一声恐怖的巨响和剧烈的震动中,戛然而止。
白龙骸骨,停下来了。
震动还在骨头缝里嗡嗡地回响。
炁罩的光暗得就剩一层膜,勉强贴着几个人。
外面那层要命的黑雾,也已经消散。
胖子瘫在龙骨上,大口倒气,眼珠子还瞪着,没缓过来。
老胡撑着剑,手有点抖。
姜沫慢慢坐起身,头发有点散。
苏平第一个动。
他手腕一翻,麒麟刀收回。
炁罩噗的一声,一下散了。
脚底下的白龙骸骨……裂了。
刚才那一下撞击,太狠。
从他们站这块龙脊开始,好几道大裂缝咔嚓咔嚓蔓延开,骨头碴子呲出来,白森森的。
底下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水?”胖子耳朵竖起来。
苏平没吭声,从包里掏出根长柄信号烛。
铁皮筒子,照明用的。
咔哒。
他擦着火,点着捻子。
哧——
信号烛头上猛地喷出一团炽白的光,照得人眼前一花。
这东西亮度离谱,跟个小太阳似的,瞬间把周围百米全扯出了黑暗。
“我草……”
胖子眯起眼,适应了一下,然后呆了。
他们确实在一个河里。
但这河宽得就他妈离谱!
信号烛的白光勉勉强强照到一侧岸,影影绰绰,是湿漉漉向上延伸看不到顶的岩石绝壁。
另一边,光完全被吞了,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涌动的黑暗。
水深不见底的黑。
水面不平静,涌着一层接一层的暗涌。
抬头看,更高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磁雾,低低压着,感觉离水面也就百八十米。
雾气在水面和黑云之间弥漫,整个空间,上下左右,全是涌动的水!
这哪是地下暗河?
这他妈是地下海!
“这……这什么地方……”老胡声音发干,他话没说完,脚下一空。
“咔嚓!轰隆——!”
他们站着的那段最大的龙脊骨,彻底裂开,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