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秋天的那种阳光，金灿灿的，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许思仪翻了个身，正准备再赖五分钟床，结果一翻身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那个小孩。
那小孩盘腿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床头板，手里翻着许思仪的笔记本。
他低着头，睫毛在阳光下镀了一层金边，模样看起来居然无比的乖巧。
许思仪眨了眨眼。
这个小孩………
怎么感觉好像是黑瞎子的缩小版啊。
私生子攻进京城了？
是为了争夺黑瞎子那三十六块九毛八的私房钱，想要和我来一场宣武门对掏吗？
许思仪缓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小孩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勾：“醒了？”
“瞎叔？”许思仪惊呼出声：“你你你你…你怎么还变异了呢？”
小瞎子合上笔记本，小脸淡定：“不要乱说，哪里就变异了，这明明是变小了。”
“你就这反应？”许思仪瞪大眼睛，“你不惊讶吗？不害怕吗？不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小瞎子歪了歪头，短暂的思考了一下，随后耸了耸肩：“有什么好害怕的。比起我经历过的那些事，变成小孩只能算是个小麻烦。”
许思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以黑瞎子的经历来说，变成小孩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他活了一百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返老还童对别人来说是科幻片，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个技术故障。
“而且。”小瞎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这个状态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
“关节灵活。”他握了握拳：“没有关节炎，没有旧伤复发。视力也是最好的时候。”
许思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扑过去，一把把他抱进怀里，开始蹭他的脸。
“你这个睫毛怎么能这么长啊。”
小瞎子被她蹭得整个人往后仰，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用一种极其包容的语气说：“行了行了，别蹭了，脸都要被你蹭秃了。”
许思仪松开他，但依旧抱着他的肩膀，近距离端详他的脸。
黑瞎子小时候确实好看得过分。
他的五官本来就偏深邃，缩小之后比例没变，反而显得更加精致。皮肤比成年后白一些，带着小孩特有的那种水嫩感。
眼睫毛又长又密。
但他的双看过无数生死、无数岁月、无数秘密的眼睛，装在一个三四岁小孩的脸上。
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瞎叔，不对，我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了，喊一个小屁孩叔叔很奇怪。”
小瞎子挑了挑眉：“想占我便宜？”
“不行吗？”
“行啊。你喊呗，反正我这是暂时的，你喊完后果自负咯~不过呢，叔叔还是想要劝你善良一点，不然明天你会很惨哦～”
小瞎子眯着眼睛，语气慢悠悠的威胁着许思仪：“不要以为你装的很好，我就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许思仪：“………”
不讨喜。
变成小孩子了，还是这么的老奸巨猾。
许思仪哼了一声，然后开始收拾东西：“你知道又怎么样。反正你今天逃不出我的魔爪。”
小瞎子从床上滑下来，自己走到衣柜前面：“陪你玩一天也不是不行。”
自己的老婆自己宠咯。
许思仪嘿嘿一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童装，递给黑瞎子。
小瞎子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凑合吧。”
换好衣服后，两个人牵着手出了门。
小瞎子的手很小，软软的，但握着她手指的力道很稳。
他的步伐也很快，腿虽短，频率快，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许思仪反而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你走慢点，你现在是小短腿。”
“短腿怎么了？短腿就不能走快了吗？你这是在歧视短腿。我可从来没歧视过你。而且，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会摔的人吗？”
话音刚落，小瞎子被一块翘起来的地砖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许思仪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
小瞎子挂在她的胳膊上，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沉默了好几秒后，小瞎子尴尬的轻咳了一声。
“刚才是意外。”
“嗯，意外。”许思仪忍着笑，把他放下来。
街角有一个早餐摊，支着几张折叠桌和塑料凳。
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妈，看见许思仪牵着小瞎子走过来，眼睛一亮：“哎呦，这谁家孩子啊？”
许思仪把小瞎子抱到塑料凳上坐好，然后去点餐。
老板娘一边打豆腐脑，一边忍不住又看了小瞎子一眼：“这是你弟吗？还是你儿子啊？”
“我是他叔。”声音虽然奶声奶气的，但语气完全不奶：“没办法，人小辈分大。”
许思仪嘴角抽了抽。
一点便宜不给我占。
老板娘闻言，笑的肚子都疼了，把豆腐脑端过来后就调侃道：“你这小叔叔，说话跟小大人似的。怎么不让你侄女送你去幼儿园啊？”
“难搞哦，幼儿园的年龄也得先哄侄女玩啊。”
许思仪把油条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他的碗里。
小瞎子看着碗里的油条，沉默了一秒，然后抬头看她：“我牙口挺好的。”
“但你现在是小孩，吃东西要细嚼慢咽。万一噎着了呢？”
“我不会噎着。”
“你刚刚还说不会摔呢，然后呢？”
小瞎子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默默夹起一块被撕得很小的油条。
吃了两口，他又抬头：“你是年龄大了，所以脑子抽了，忽然喜欢孩子了吗？”
许思仪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单纯是想整你们玩。”
小瞎子沉默了一下，忽然松了一口气：“不喜欢就好。”
这下反而让许思仪愣住了。
“为什么啊？你难道就没幻想过，有一个跟自己很像的孩子吗？我还以为你们些老古董会很在意血脉延续的问题呢。”
小瞎子抬起头，看着许思仪，摇了摇头：“血脉的延续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有你陪着我，就够了。养老送终，你也可以。”
“所以，你平时是在拿我当闺女养吗？”
小瞎子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你这么调皮的闺女。”
吃完早饭后，许思仪看着小瞎子，忽然突发奇想：“瞎叔，我们去找解老板吧。”
小瞎子抬起头：“找他干嘛？”
“他现在肯定在公司。你想啊，你变成小孩这件事，怎么能不让解老板亲眼看看呢？”
“你就是想坑我。”
“不不不，我主要是想去汇报一下情况。解老板是咱们团队的核心人物，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跟他说一声说不过去吧？”
小瞎子眯起眼睛看着她，嘴角缓缓浮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不怕我事后报复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