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当兵看的又不是资历，是战绩！”
“等我们上了战场，未必比你们当年的表现差！”
“谁还不是从新兵过来的？”
“你当年入伍的时候，难道就比我们现在强了？”
声音越来越大，几个新兵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他们不是在挑衅，他们是真的不服气。
中年男人没有打断他们。
他坐在那里，听完了每一句叫嚷。
等最后一个新兵把话喊完，气喘吁吁地闭上嘴之后。
他慢慢偏过头，看向吧台后面的老板。
然后他笑了。
他的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
指节和金属碰撞，发出两下沉闷的响声。
“有老子当年一半狂。”
他转向老板，下巴朝那群新兵的方向扬了一下。
“老家伙，给这帮菜鸟上一轮最烈的星环酒。
记我账上。”
说完，他双手撑住吧台边缘，缓缓站了起来。
斗篷从他肩上滑落了一截。
吧台前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那群新兵像是被人同时掐住了喉咙。
斗篷下面露出来的是一件深蓝色的军服。
那件军服已经很旧了，袖口的线脚磨得发白，领口的折痕深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但军服的颜色还在，那种深蓝是联邦太空舰队的标准色，和这些新兵身上的军服是同一种蓝。
区别在于胸口。
那片布料上，勋章密集到几乎找不到空隙。
金属的光芒在酒馆昏暗的灯光下连成了一片。
密密麻麻的、层层叠叠的、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肋部的勋章阵列。
金发青年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目光钉在其中一枚勋章上。
那枚勋章的造型是一颗被能量护盾环绕的陨石，金属底座上刻着细密的编号。
“那是陨石勋章！”
他的声音变了调。
“之前冥王星舰队成员授勋的时候，我在全息转播里看到过！”
另一个新兵的目光落在了一枚青龙造型的勋章上。
那条龙盘成环形，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是用不同色泽的稀有金属镶嵌出来的，在灯光下流动着暗沉的光。
“青龙勋章，那是青龙勋章！
据说只有累计击落一千架太空战机的王牌机师才有资格被授予的最高荣誉！
一千架！一千架啊！”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变成了近乎嘶吼的气声。
站在最边上的一个新兵伸手指着另一枚勋章，那枚勋章底座的珐琅是纯黑色的，中央镶嵌着一颗被烈焰包围的星球图案。
他的手指在发抖。
“黑石战役杰出表现勋章，那是比血月战役还要残酷的战役！
教科书上写的！
黑石战役的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能从那里活着出来的，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惊叹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
新兵们的眼睛亮得吓人，原本的不服气变成了毫无保留的敬仰。
他们的目光粘在那个中年男人的胸口上，怎么都移不开。
老兵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他的肩膀在同一时刻晃了一下，一个刻意的晃动。胸前的勋章随着这个动作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细密而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叮叮叮……”
那声音在安静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新兵们不自觉地往两侧退开。
在吧台和卡座之间的狭窄通道上让出了一条路。
中年男人没有看他们。
他把斗篷重新往肩上拢了拢，布料遮住了大半勋章的光芒。
然后他迈开步子，沿着那条被让出来的路朝酒馆门口走去。
金发青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步步走向门口。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
他朝着即将离去的老兵大喊道。
“我周越麟一定会超过您的！”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一只轻轻挥舞的右手。
老兵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让人不禁迷了眼。
老兵的身影被门框切割成一个黑色的剪影，然后一步迈进了夜色里。
酒馆的门合上了。
里面的氛围再度活跃起来。
老板从吧台后面端出一排酒杯。
他把杯子依次摆开，排成整整齐齐的一列。
然后从吧台最上层的架子上取下一只深色酒瓶。
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醇厚的香气从瓶口涌出来。
那味道和劣质的星尘酒完全不同。
星尘酒的气味是浑浊的、如芦荟汁般黏稠的，像是把战场上的硝烟和汗水一起蒸馏进了酒液里。
但星环酒的香气是干净的。
老板将倒满酒的酒杯依次推到那群新兵的面前。
随后开口叮嘱道。
“喝之前逆时针摇晃一下。”
“你们就知道，它为什么叫星环酒了。”
周越麟第一个伸出手。
他握住杯壁，然后他按照老板说的方向，逆时针轻轻一转。
酒液在杯中荡开一圈波纹。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光芒。
一道银蓝色的光环从杯底缓缓升起来，宛如星环一般。
“我的天呐……”
旁边的新兵们已经手忙脚乱地抓起了各自的酒杯。
有人顺时针晃了一下，酒液纹丝不动。
有人晃得太猛，琥珀色的酒洒了半杯在吧台上，引来一阵哄笑。
有人则是学着周越麟的样子，逆时针一晃。
随后发出阵阵惊叹。
“这也太神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周越麟没有跟着喊。
他把酒杯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触及舌尖的瞬间，一股暖流猛地窜上来。
然后，极致的冰凉在口腔里炸裂开来。
像是一颗在口腔内部引爆的急冻弹。
灼热和极寒在他的味蕾上交战了不到半秒，然后同时退潮，只留下最后一种味道。
苦。
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从舌根深处翻涌上来。
周越麟的眉头猛地皱在一起，整张脸拧出一个近乎痛苦的表情。
苦味在喉咙里停留了三秒。
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老板点着了一根烟。
他把烟叼在嘴角，深吸一口。
烟头的红光猛地亮了一下。
随后，他吐出了一个近乎圆形的烟圈。
老板的义眼穿过那道正在缓慢扩散的烟圈，落在周越麟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