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知道想造反只凭他一个顾家人是不可能成功的，老太爷不支持，顾二叔也不支持，就连儿子女儿也不支持。哦，顾棋有可能会支持，不过老国公只要脑壳没有真的坏掉，也不可能听她的。
最后，老国公还被全家一起逼着让爵，总之他这一生，好像都不怎么顺利，总是事与愿违。
“大哥，我不是我们忠义，而是我们都是正常人，记得祖训。”
顾家为什么一直镇守边关？是顾家人天生喜欢打仗吗？不是的，是顾家人不希望看到国破家亡，外族入侵。
顾家第一位先祖本是世家子，可他与一般的世家子不同，他天生就充满了同情心。
他看到了山河破碎，百姓民不聊生。
于是他放弃了世家子弟身份，隐姓埋名投入了军队，最后成了天下闻名的将领。
那就是顾家最开始的先祖，可追溯到夏朝建立前。
因此顾家从来都是以武立家，祖训更是要求顾家子为国为民，就是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害得百姓受苦。
如果有顾家子这么做了，那么就会被除族，这可是非常严重的处罚了。
当初老太爷就是用这招把老国公吓住的，暂时打消了他造反的念头。
虽然这念头一直没消失过，但是好歹没付诸行动不是吗？
现在老国公也老了，权力交接到了顾林手中，他也只能想想了，因为他现在手上没钱没人，拿什么造反？
“不，这世上像我这样的人才是正常人，顾家其他人包括你在内，都不正常。”
老国公笑着对弟弟说道。
老国公也很意外，心中只有国家和百姓的顾家人里，居然会生出他这种自私到了极点的人，要不是他和老太爷长得像，老国公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抱错了。
然而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最后也只能放弃自己的想法，当一个让爵后无所事事的老公爷。
“大哥。”
顾二叔生气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
老国公笑道。
“……”
顾二叔看着一脸笑容的大哥，突然全身都充满了无力感。
这是他亲大哥，是顾二叔除了母亲外，最在乎的亲人了。
当然，妻子儿女他也在乎，甚至遇到危险他愿意以命相救。可是当他只能二选一的时候，顾二叔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母亲和兄长，然后妻儿一起死。
“走吧，去看看父亲，能看他的日子不多了。”
老国公无意与二弟吵架，便转移话题。
“嗯。”
兄弟俩转过身，往老太爷居住的院子走去。
老太爷住的是前院最好的院子，可再好也不能和后院太夫人住的院子相比。
比起太夫人的院子，老太爷住的院子显得很空旷，毕竟他的私库都被老妻抄走了，里面的摆设当然无法和太夫人的院子相提并论了。
不过老太爷也不在乎了，他对这些身外之物的要求向来都不高。本来他的身体还算硬朗，再多活几年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三房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老太爷知道后身体一下子就垮，拖了这么久全靠太医御医们的努力。
“你们来了。”
老太爷靠在床头，看着携手进来的兄弟，语气微弱道。
“父亲。”
兄弟二人朝老太爷行礼。
“坐吧，亲父子不用这么多礼。”
老太爷看着比昨儿精神要好，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是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昨天还都做不到。
兄弟俩看到这一幕，心里突了一下。
“父亲。”
顾二叔一脸悲伤地看着老太爷，回光返照了啊！
“嗯，你们想必也看出来了，我时间不多了，你们坐下听我说吧！我已经让人去叫你们母亲过来了，还有大孙儿。”
老太爷看着他们兄弟的表情，难得露出了笑容。
“父亲。”
老国公看着眼前这个虚弱不堪的老人，就是他当年阻止自己造反。在自己拒绝后，还把他拖进祠堂打了一顿的人。
现在他的生命就要走到最后了，老国公发现自己这些年的执着挺没意思的。
“我知道你一直在怪我，不过我不后悔这么做。顾家子绝对不能做对不起国家和百姓的事，即使你是我儿子也是一样。”
老国公哪怕快死了，可他看向老国公时，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病虎也是虎，他还是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无敌的战神。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父亲。”
老国公完全一副看开了的样子，不仅没有让老太爷放松警惕，反而还提高了警觉。
“老大，我要你发誓，如果有一天你造反，就让老二死无全尸。”
老太爷毕竟是老太爷，知道自己儿子的软肋是什么，逼迫老国公发下毒誓。
“父亲，你病糊涂了吧？让我发誓可以，用二弟起誓绝无可能。”
老国公听到老太爷让他发放毒誓，甚至还是以二弟起誓，顿时就怒了。不过他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因为老太爷现在绝对不能受一点气，不然很有可能提前步入黄泉。
气死自己的父亲，老国公不想背这个锅。
“如果你不想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就发誓。不然我现在去祠堂把老二一家赶出家族，让他们当个无根的浮萍。”
知道大儿子最在乎的就是二儿子，所以老太爷死死拽着顾二叔不放，非要让大儿子拿二儿子发誓。
虽然他当初把国公府的权力都交到了老国公手上，现在又传到了顾林手上，可是他身上的族长之位一直没有传下去。只有等他死了，才会转移到顾林身上。
是的，是顾林，而非老国公。
显然老太爷太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是个什么东西了，绝对不能让他掌权，不然他就有可能把天捅破了。
“……”
被老太爷死死拿捏住的老国公，面部涨红，双手握成拳地看着他。
顾二叔夹在中间，一会儿看看父亲，一会儿看着兄长，他不知道该不该阻止这即将到来的父子相死。
当然对于老太爷让兄长拿他发誓的事，顾二叔表示只要亲哥不造反，这誓言就不会成真。
可对老国公来说，只要拿二弟发誓，就会伤害到顾二叔，于是说什么也不愿意答应下来。
“你不愿意？行，我现在就去祠堂。”
老太爷挣扎着要下床，也许真的是回光返照，他突然觉得自己手脚都不软了，开始有力气了。
“我答应。”
老国公头一次被逼到这个份上，哪怕当初第一次暴露自己想造反的心思时，也没有被老太爷如此逼迫过。
“那还等什么？发吧！”
老太爷看着大儿子，推开二儿子的手说道。
“我顾溯在此发誓，若他日造反便让二弟……”
“加上名字，别想钻空子。”
老太爷淡淡地提醒大儿子，既然要发誓，当然要说全名了。
“好，我顾溯在此发誓，若他日造反便让二弟顾澜死无全尸。可以了吗？父亲。”
老国公最后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可以了。”
老太爷很满意，因为他知道即使为了二儿子，大儿子也不会再生出造反的心思了。
对付弟控，当然要拿他最在乎的人来起誓了。
“澜儿，别怪父亲心狠，这世上也只有你才能让你大哥投鼠忌器了。”
老太爷看着二儿子，对于这个有着顾家精神的二儿子，他不是不喜欢。可二儿子因为他当年的事，一直不肯原谅他这个父亲，因此老太爷与顾二叔不怎么亲近。
他把对二儿子的喜欢都转移到了三房的身上，渐渐地忘却了最开始的目的，再也想不起自己对二儿子的喜欢了。
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三房做错了事，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从此绝迹京城。
老太爷曾想，当初要是在边关没有犯糊涂，是不是他们一家人会和父亲一样幸福。
还有祖父，祖母也是相伴一生，他那时年纪不大，却也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即使是死，祖父母也都是前后脚离开人世，相差不到半天。
那种感情他曾经羡慕过，可为什么他后来会犯糊涂呢？
时间太久，老太爷自己也想不起来了。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和老妻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老夫人到。”
下人喊道。
“你来了。”
老太爷看着走进来的太夫人，露出了此生最后的笑容。
“嗯，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别等下没说完，回头给孩子添麻烦。”
太夫人冷淡地回应。
仿佛被老妻淡漠反应给伤到了，老太爷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
“我都要死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啊！”
老太爷一脸惨淡地看着她，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也要死了，太夫人还紧抓着不放，这是想让他死了也不能瞑目啊！
“没什么原不原谅的，你我生前不住在一起，死后也不会埋在一起。我早就放下了，是你一直没有放下。”
太夫人语气冷漠却又现实地说道。
“你不想同我埋一起，还想和谁埋一起？世人皆是夫妻墓，作为曾经的顾家主母，你死后只能和我埋一起。”
老太爷面色难看甚至有些难堪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