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迷途花(1 / 1)

“都不许笑!”阿琴十分气愤,一张张脸在她看来面目可憎。

“阿琴姑娘,不是我们故意笑你。是你这话,着实没有什么可信度。”雪昭昭狡黠地眨眼,“大哥是什么性格,我这个做妹妹的岂能不知道,若他轻松自如,也不会把我们落在牢里受苦。让我猜猜,想必现在,大哥被你单独关起来,威逼利诱,还是攻克困难?”

阿琴抿着唇不说话,羞恼之色溢于言表,显然雪昭昭猜得挺准。

“那又怎么样。”阿琴浑身像刺猬一样竖起无形的尖刺,“我有的是手段让他点头同意,倒是你们……”

她的目光略过了雪昭昭,直勾勾钉在敖林依身上。

在她看来,雪昭昭一直和那个叫祈宁的走得近些,对她没什么威胁。

但这个敖林依,矫揉造作,频频在她和原锦轩相处的时候使性子,分明就是惹人讨厌却不自知。

她是高贵的魔族公主,不会把一个身份卑贱的仙族视作竞争对手,但这个女子是原锦轩的表妹,千年的朝夕相处,他们之间有什么默契或情事,她都一无所知。

只要想到原锦轩可能对敖林依有一丁点的心思,她都要嫉妒得发狂。

阿琴残忍地勾起一抹笑:“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听过,风罡窟有一处风水宝地。那里种着连绵成片的迷途花,盛开的时候遍野火红,美不胜收。”

阿琴轻飘飘地看冷月一眼,冷月心领神会,接着她的话说。

“公主说的极是呢。迷途花可不好养,寻常养料无用,非得用血肉浇灌,才开得又红又艳。”

说罢,冷月掩唇,目光在五个人身上转一圈,恶趣味地道:“仙族的血肉,想必要比那些臭烘烘的魔人管用。”

“是了,本宫看敖小姐生得这样美,用她的血肉浇灌,想必能养出最美的一株迷途花。”阿琴眼波如斯,似乎已经看见敖林依血肉成泥的样子,唇角翘起来。

黑暗里,祈宁抬起一双阴翳的眼,看阿琴的目光犹如死人。

雪昭昭听得很认真,甚至眼睛还亮晶晶的:“真的吗,那阿琴姑娘也要给我找几株好看的花,我的血肉也不差啊,可不能养那些难看的。”

瞧这几人,竟是没有一个害怕的,雪昭昭更离谱,这种事情也要争。

阿琴气得要发抖,尖叫起来:“你以为我在和你们开玩笑吗!信不信本宫现在就杀了你们!”

“信啊。”雪昭昭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要杀便杀,反正我们死了,大哥也不会独活。”

阿琴很久没有感到这样挫败和生气了,这些仙族,一个两个都不怕死,原锦轩是这样,他们也是这样。

阿琴几乎在暴走边缘,她双手紧紧绞着袖口,尖长的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

“不见棺材不掉泪。”她咬牙地挤出几句话,“铐起来,带走,本宫就不信了,待会儿你们还能这样若无其事。”

风罡窟北坡的迷途花田,是连绵的火红,漫山遍野的丛丛簇簇。

阿琴坐在两人抬的轿撵上,慵懒地往后倚靠,葱葱纤指轻轻一点,随从便将连成一串拷住的几个仙族扯了出来。

“好好看看,这里就是你们日后的归属地。”阿琴恶意地笑着。

阿琴让人把雪昭昭他们往前牵扯,一字排开的木桶腥气冲天,一个魔人收到示意,提起木桶走到一丛迷途花前,舀起一瓢慢慢沿着花根浇下去。

雪昭昭快吐出来了,屏住呼吸只用嘴巴换气。

其他人也被这味道熏得直皱眉,祈宁确是静静看着那些吸收了血肉养料的迷途花,若有所思着。

“怎么样,你们对这里还满意吗?”阿琴倚在轿撵的靠椅上,很满意他们沉默的样子。

雪昭昭压下那种作呕的冲动,嫌弃地摇摇头:“阿琴啊……”

“大胆,敢直呼公主名讳!”冷月尖声呵斥。

“好吧,公主就公主。”雪昭昭无所谓这些细节,“不是我说你们,养花就养花,工作环境也要注意一下。你们弄这些东西,总要除除味道吧,熏死人的味道,养得花再好看,也没有观赏的兴致。”

“我觉得,可以把原材料处理一下,比如说蒸干水分,变成粉状物,这样效率高一点。”雪昭昭煞有其事地说着。

阿琴显然怔愣住了,她疑惑地看着雪昭昭,见对方说得头头是道,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不用特意表示感谢,就是一点小小的建议。”雪昭昭说道,“你也可以拿我们几个做实验,不用客气。”

“你…你……”阿琴嘴唇蠕动半晌,像看怪物一样盯着雪昭昭,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雪昭昭笑眯眯地,完全不觉得她自己说的话有多惊骇。

在阿琴黑沉的脸色下,谁也没有注意到,雪昭昭藏在袖子下的手心松开,悄悄放出了一抹灵息。

“大家的灵识都放出去了吗?”

“放了的,炮烙台那边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灵气共识反应。”

“刑楼那边也没有。”

这几日,阿琴几乎带着他们把折磨犯人的地方走了个遍,他们乘机放出灵识,如果感受到同族的气息,他们的灵识会有共鸣反应。

看来玄溯玄源没有到过那些地方。

雪昭昭沉思着,陨魔那边他们目前还近不了身,得靠原锦轩才行。

阿琴坐在阴凉处,两个宫女同时伺候着端茶递水,见他们来了,不紧不慢地起身走去。

“想着你们几个是骨头硬的,既不怕死,就在这里干活吧。”阿琴轻蔑地看着敖林依纤细的四肢,也不知道能搬得动几块矿石。

阿琴并没有注意到,一抹无形的灵息附着在她的裙角,被雪昭昭合掌心一收,就消失了。

这是他们和原锦轩沟通的办法,以阿琴为媒介,用她带动信息交换。

雪昭昭快速读取了灵识的信息,又注入新的消息,重新放出去。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阿琴狐疑地往后挪了一小步,看雪昭昭满是警惕。

“公主天生丽质,自然是要多看看的。”雪昭昭人畜无害地笑着,圆圆的眼带几分少女的憨气,很讨人喜欢。

但阿琴并不这么想,她眯起眼睛,片刻就觉得猜到了对方的意图,如一只高傲的孔雀扬起下巴。

“别以为说几句好话,本宫就会轻轻放过。”阿琴冷哼着,“看来也不是什么都不怕的,这里正适合你们。”

听罢,雪昭昭做出一副愁苦的表情,几人被魔兵拉扯着去上工。

矿上都是又脏又累的活,眼见着几人受屈的样子,阿琴长久以来的怨怒终于有了出处。

她亲自守在这处监工,对方只要稍稍休息,就威胁警告一番,而这些人一改天不怕地不怕的做派,雪昭昭这个头号刺头更是率先求饶,让她无比得意。

折腾了半天,阿琴尽兴而归,连眉梢都带着舒展。

深夜。

雪昭昭几人没有被关回地牢,靠在窝棚的角落处,待周围呼吸声四起,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灵识忽然有了共鸣反应,就在这片花田。”雪昭昭望着这些在朦胧夜色下散发诡异香气的迷途花,心里存着疑惑。

一朵迷途花被风吹斜,柔软的花瓣蹭着雪昭昭的手背。

钱麒打了个抖,声音有些惶恐:“玄溯和玄源仙官,该不会被做成花泥了吧!”

“别乱说!”季汉秋当即就狠狠敲他后脑勺,“莫隐仙侍不是说了吗,他们的仙格没断,五师弟你少乌鸦嘴!”

祈宁蹲在一株花丛前,仔细地端详着,深邃的瞳色里夹杂着疑惑。

“小心,这些花好像开始生灵智了。”祈宁凝重地说。

此时,雪昭昭的手心亮起一阵阵光团,是她放出去的灵识有了剧烈的共鸣反应。

“在迷雾里?”她惊呼一声。

眼前是不见五指的黑暗,一道强光袭来,刺得雪昭昭下意识伸手去挡。

现代的客厅和沙发,客厅一角摆放着一架钢琴,是雪昭昭的家。

“乖女儿,你站着干什么啊,快洗手吃饭了!”

雪母赵星河带着围裙,温情地笑着,雪父在摆放碗筷,也冲她招手。

雪昭昭不敢相信。

【系统,你还活着吗?】她赶忙确认。

系统好一阵无语,磨蹭半天才发出机械声音:【宿主我在哦】

雪昭昭不动声色地在饭桌前坐下来,十分仔细地端详着雪父赵星河的模样。

一样的长相,连赵星河下巴上的痣位置都一样。

“爸,妈?”她喊了一声。

雪父赵星河慈爱地答应着,为她添饭,饭桌上一派其乐融融,好似本就应该如此。

雪昭昭深思起来,忽然想到什么,搁下碗筷说:“爸,上次你的私房钱是被我挖出来举报的。”

雪父迷茫地停顿住,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一起停顿,但这停顿只坚持了片刻,就像虚拟游戏的卡顿。

“没关系的,你开心就好。”雪父仍然是满面慈祥。

“妈,你那件黄色的套装很难看,下次不要穿了。”雪昭昭又继续说。

赵星河的反应和姜父如出一辙,末了也是保持着那抹标准化的笑容。

雪昭昭冷笑一声,快速地现出琼华剑,朝饭桌直直劈下去。

剑光猛地将眼前的景象撕裂,雪父赵星河都化作烟尘消失不见。

冷风呼啸着摧刮着,哪里还有什么景象,雪昭昭分明就一直站在原地。

雪昭昭心中有了答案,四周火红的迷途花伸着花枝围缠过来,如遮天蔽日一样爬上了光罩,她心中一阵后怕,如若不是提前布置了防具,恐怕乘着他们昏迷的时候,这些花丛会把他们吞没。

她凝神朝自己的伙伴们看去,离她最近的是敖林依,正双颊透着红粉,仿佛在经历什么美事。

雪昭昭迅速做出决定,牵起敖林依一只手,闭目潜入她的识海之中。

雪昭昭走过去,一把就掀开了盖头。

娇艳的容颜显露出来,敖林依正面含春色地抬头,看到雪昭昭的一瞬间,明显怔愣住了。

“…小师妹?”

“师姐快走,别在这里耽搁了。”雪昭昭不由分说地把敖林依拉起来。

“走去哪里?”敖林依迷惑着,轻轻推开了雪昭昭,“今天是我和锦轩大婚之日,师妹别胡闹了。”

说话间,一身喜服的原锦轩也走进了房间,他轩昂挺拔,正正是敖林依梦中郎君的模样。

雪昭昭柳眉一挑,这些迷途花做的幻境真是逼真,如若陷入幻境的人沉溺在编制的美梦里,就再也不会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