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玉片(1 / 1)

门帘放下,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赵立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间不大的店铺。

店面也就二十来平,四面墙都是实木打造的博古架,一直顶到天花板。

架上摆满了各种器物——瓷器、铜器、玉器、漆器,密密麻麻,琳琅满目。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老旧的柜台,深褐色的木头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柜台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味。是老木头、旧纸张、铜锈和檀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这种味道,是时间的味道。

老胡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几个茶杯,又从角落的暖水瓶里倒了四杯水。

“坐吧,别客气。”他把茶杯推到四人面前,“这地方小,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阮谷一屁股坐在柜台边的凳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胡,咱们得有一年没见了吧?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冬天,你请我喝酒那次。”

老胡在他对面坐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带着常年独处的人特有的疏离感。

“一年多了。你那会儿说要下地,我还劝你别去。后来怎么样?”

阮谷摆摆手。

“咱,现在是正经人了,不干了。”

他指了指赵立。

“这位是赵立,立哥。”

老胡的目光落在赵立身上,微微点头。

“赵先生好。”

赵立也点头回应。

阮谷又指了指杨乘清和王进。

“这位是杨哥,杨乘清。这位是王哥,王进。”

老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他的眼光来看,这三人这可不是普通人。

但他没有多问。干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刨根问底。

“几位今天来,是想淘点什么东西?”老胡开门见山,“阮谷说你们要买玉?”

赵立点头。

“对。想买几块上好的古玉,最好是圆形的,年代越老越好,玉质越纯越好。”

老胡沉吟了一下。

“圆形古玉……要做什么用?”

赵立笑了笑。

“有用。”

老胡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锦盒。

那盒子不大,一尺见方,通体暗红,表面有细密的木纹。盒盖上的铜扣已经发绿,显然有些年头了。

老胡把锦盒放在柜台上,打开铜扣,翻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几块玉。

都是圆形的。

赵立凑过去看。

第一块,是白玉,直径约五厘米,厚度不到一厘米。玉质还算细腻,但表面有些干涩,包浆不够油润。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刀法略显粗糙。

他拿起第二块。青玉,颜色偏深,带着一点灰调。形状不规则,边缘有磕碰的痕迹。应该是从什么器物上脱落下来的。

第三块,是黄玉。颜色倒是少见,但玉质不够纯净,里面有明显的絮状物。

赵立一块一块看过去,心里越来越失望。

这些玉,确实比外面地摊上的好。是真品,有年份,大概在明清之间。但离他的要求,还差得远。

他要的,是能够承载灵气的玉。

这种玉,必须是上等的和田玉,玉质纯净,结构致密,而且要有一定的“年纪”。

只有经过漫长岁月浸润的古玉,才能有那种“活”的感觉。

这些玉,太“死”了。

他放下最后一块玉,没有说话。

杨乘清接过那些玉,一块一块仔细看了一遍。

“立哥,这些玉还行,但确实不算上品。”他把玉放回盒子,“料子不错,但年份不够。最多明晚清早,而且工艺也一般。”

王进也看了看,点头附和。

“对。这些玉在普通人眼里算好东西了,但要用,差了点意思。”

阮谷在旁边听着,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瞪了老胡一眼。

“我说老胡啊,你这也不怎么地嘛!就这些玩意儿,还好意思拿出来?我阮谷好歹也是你朋友,你就拿这些糊弄我?”

老胡瞪了回去。

“你懂个屁!这些玉搁外面,随便一块都卖几万块。你当是大白菜呢?”

阮谷撇嘴。

“几万块?几万块的玉能入我立哥的眼?我立哥要的是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你还有没有更好的?别藏着掖着,赶紧拿出来!不然你这招牌可就砸了!”

老胡被他说得直瞪眼。

但他看了看赵立,又看了看杨乘清和王进,沉默了几秒。

这几个人,不像是来玩的。

他想了想,开口。

“行。既然都是阮谷的朋友,我也看各位是诚心想要,那我也不藏着了。”

他站起身。

“你们运气好。昨天刚到一批新货,还没来得及整理。”

他转身,推开柜台后面的一扇小门,进了里屋。

阮谷冲赵立挤了挤眼睛。

“立哥,老胡这家伙有好货。刚才那是试探你们的。”

过了好一会儿,里屋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老胡吃力地抬着一只大木箱走出来。

那箱子足有半人高,一米见方,实木的,看着就沉。老胡脸都憋红了,一步一步挪到柜台边,把箱子往上一放。

砰——

柜台的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胡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昨天才到的,打西边来的新货。难得的好东西,算你们运气好。”

他伸手,打开箱盖。

——

赵立的目光落在箱子里,然后愣住了。

箱子里装满了玉片。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的圆,有的方,有的长条,有的不规则。

在台灯的照射下,那些玉片泛着温润的光,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阮谷第一个凑上去。

“哟呵!老胡,好东西啊!”

他伸手拿起一块圆形的玉片,对着灯光仔细看。

那玉片直径约三厘米,厚度不到半厘米。通体青白色,玉质细腻如脂,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穿孔,像是用来穿绳的。

“品相完好,看着应该是……”阮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汉代的吧?”

老胡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那是。也就我这儿见得着,别的地儿没地儿看去。”

杨乘清也拿起一块圆形的玉片。

这块比阮谷那块大一些,颜色偏白,玉质更纯。上面刻着简单的谷纹,纹路清晰流畅,线条饱满有力。

“确实是汉代的东西。”他点点头,“这种谷纹玉,是汉代最常见的形制。工艺很精湛,应该是官工作坊出来的。”

王进拿起一块长方形的玉片。

那玉片长约五厘米,宽约三厘米,厚度很薄,不到两毫米。玉质半透明,对着光看,能看见里面细细的纹理。

“这个是……”他皱起眉头,仔细端详,“怎么看着像玉衣上的片子?”

阮谷听见这话,眼睛一亮。

他凑过去,拿起那块玉片,又拿起几块长方形的对比。

“哎,老杨,你看这个。”他把几块玉片拼在一起,“这些长方形的,大小差不多,边缘都有小孔。圆形的也有,但大小不太一样……”

他又拿起几块圆形的。

“老胡,这东西我怎么看着像那个……玉衣……”

老胡瞪了他一眼。

“你管他是哪儿的,就说要不要吧!”

阮谷嘿嘿一笑。

“要!当然要!这么好的东西,谁不要谁是傻子!”

他转头看向赵立。

“立哥,您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