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马克利的心思,进城收尸(1 / 1)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那股清新好闻的香水味逐渐散去,空气中只剩下龙涎香和淡淡的尸体防腐剂味道。

泰伦有节奏的收拾东西到最后,而是等最后一名学生的身影离开后才缓步走到马克利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标准,腰背挺直,头颅低垂,既表达了对上位者的绝对服从,又带着一种求道者特有的虔诚。

“听懂了多少?”

马克利正在整理教案,头也没抬地问道。

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泰伦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回导师,基本都听懂了。”

泰伦直起身,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找到伯乐的侃侃而谈。

“尤其是您关于‘灵性残留’与‘魔力频率’共鸣的那一段讲解,简直……简直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脑子里那扇生锈的大门!”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

“以前我看《灵魂初解》时,书上只说要‘感受死者的怨念’,这种描述太抽象了。”

“我试过很多次,除了把自己搞得精神恍惚外毫无收获。”

“但刚才看了您的演示,我才明白,所谓的‘怨念’其实是一种特定的灵性波段!”

“您那种‘三浅一深’的脉冲式注入法,就像是用特定的频率去敲击音叉,从而引发共振!”

“还有那个骨骼关节的处理!”泰伦越说越顺,甚至不自觉地比划起来。

“书上只说要加固,却没说要预留魔力传导介质。”

“我之前一直以为只要绑得够紧就行,现在想来简直愚蠢!”

“没有传导介质,魔力在关节处就会形成涡流,阻碍行动!”

……

马克利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身,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学徒。

惊讶。

甚至可以说是一丝震撼。

作为一名资深导师,他太清楚这些知识点的理解难度了。

刚才那帮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们,虽然表面上听得认真,但他敢打赌,能真正理解“频率共振”原理的人,绝对不超过5个。

而泰伦,一个连基础教育都不完整的平民,竟然能在第一次听讲时,就如此精准地抓住了核心逻辑。

“这小子的悟性……”

马克利心中暗自心惊。

在这个看重血脉和资源的巫师世界,人们往往忽略了另一种天赋——逻辑思维能力。

而泰伦表现出来的这种将抽象魔法概念具象化、逻辑化的能力,正是成为一名高阶研究型巫师最稀缺的素质!

马克利的眼神微微闪烁。

最近塔内的局势并不太平。

老塔主年事已高,几位副塔主为了争夺继承权斗得不可开交。

作为中间派系的马克利,虽然暂时安全,但也感受到了越来越大的压力。

今天早上的事情是一个警钟。

他需要帮手。

那些贵族学生虽然资源丰富,但他们背后都有家族势力,不可能真正忠诚于他。

而泰伦……

身家清白,背景干净,处于绝对的底层,且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危机。

这样的人,只要稍微给点甜头,就能成为最忠诚的猎犬。

“不错。”

马克利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一丝温度。

“你的理解很到位。看来你确实下了苦功夫。”

他并没有直接许诺什么,也没有当场收徒。

对于上位者来说,轻易给出的东西往往不被珍惜。

“这三个尸体我留下了,这两具处理得不错,算你双倍工时。”

“谢谢导师!谢谢您的慷慨!”

泰伦再次深深鞠躬,脸上满是感激涕零的神色。

但他低垂的眼眸中,却是一片清明的冷静。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它发芽。

……

从十七层下来,泰伦拉着装载箱子的小推车,熟练地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来到了位于一楼西侧的大教室。

这里是属于底层学徒的世界。

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一股混合着汗臭、脚臭、廉价烟草味以及各种怪异炼金材料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阶梯教室里,密密麻麻地坐着三百多号人。

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有的甚至还穿着打补丁的麻衣。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精神紧绷留下的痕迹。

泰伦找了个靠后的角落,将小推车停在门外,走了进去。

讲台上,一名穿着灰色法袍的青年正在讲课。

那是一名七级学徒,名叫罗恩,是负责给低年级学徒代课的助教。

“……关于精神力的凝聚,大家要注意,《冥想图谱》第三章第二节提到的‘心如止水’,是指要排除杂念……”

罗恩的声音干巴巴的,毫无起伏,就像是在念经。

他照本宣科地朗读着书上的内容,偶尔在黑板上画几个歪歪扭扭的符文,对于台下昏昏欲睡的学生们视而不见。

泰伦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凳上,听着这催眠般的讲课,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苦涩的嘲讽。

“这就是差距啊。”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在那个充满龙涎香的高级教室里,听着正式巫师深入浅出地剖析魔法的本质,看着精准完美的实操演示。

而现在,在这里,几百人挤在一起,听着一个连正式巫师都不是的助教,复读着书本上那些晦涩难懂的死文字。

没有演示,没有互动,没有核心技巧。

这种课,听一万遍,也不可能学会真正的魔法。

“由奢入俭难,古人诚不欺我。”

泰伦叹了口气,强忍着想要离开的冲动,逼迫自己坐直身体。

虽然内容垃圾,但这毕竟是必修课,有点名记录。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体系里,他还没有翘课的资格。

……

熬过了漫长的两小时,当时针指向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泰伦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出教室,在门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老杰克。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马甲,手里捏着一顶破毡帽,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他满脸沟壑纵横,眼神浑浊,背脊佝偻得像是一张被生活压弯的弓。

看到泰伦出来,老杰克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连忙迎了上来。

“小马……那个……”

他的声音中带着讨好与急切。

“嗯,刚下课。”

泰伦点了点头,没有摆什么架子。

“走吧,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去接你的……妻子。”

听到“妻子”这个词,老杰克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食堂匆匆扒了几口像浆糊一样的燕麦粥,泰伦便拉着那辆专门用来运尸体的平板马车,载着老杰克离开了巫师塔。

穿过阴森的塔区大门,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凯恩巫师塔坐落在雄狮城的北侧,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天运河。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驱散了晨雾,将这幅充满中世纪奇幻色彩的画卷徐徐展开。

宽达百米的天运河上,大小船只前仆后继。

那种有着巨大风帆的三桅商船,满载着来自南方的香料和丝绸,缓缓驶入港口;

也有那种用魔力驱动的小型快艇,尾部喷射着蓝色的尾焰,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更多的则是那种简陋的乌篷船,赤裸着上身的船夫喊着号子,奋力划动着沉重的船桨。

河对岸,便是雄狮城。

那是一座极其雄伟的城市。

高达三十米的灰白色城墙宛如巨龙般蜿蜒,墙体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和防御法阵的微光。

城墙内,无数尖顶建筑拔地而起。

最高的自然是位于城市中心的圣光大教堂,那巨大的白色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顶端的十字架仿佛要刺破苍穹。

而在教堂周围,错落有致地分布着领主的城堡、贵族的庄园、商会的塔楼,以及密密麻麻的平民住宅。

泰伦驾着马车,行驶在连接两岸的石桥上。

桥面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有赶着牛车、车上堆满南瓜和卷心菜的农夫,正大声吆喝着让路;

有穿着皮甲、腰悬长剑的佣兵,三五成群地谈论着最近的任务和酒馆里的风流韵事;

也有穿着丝绸长袍、手持法杖的低级巫师,神色匆匆地穿过人群,周围的平民纷纷敬畏地避让;

偶尔还能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骑着披挂着铁甲的高头大马,轰隆隆地从桥面上疾驰而过,溅起一片尘土。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

繁华与落后并存,魔法与冷兵器交织,愚昧与知识纠缠,神权与王权的博弈。

而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森严的等级制度之上。

泰伦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前世的他见惯了钢筋水泥的丛林和霓虹闪烁的夜景,眼前的这一切虽然壮观,但对他来说,更多的是一种落后的既视感。

“小马。”

老杰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马车穿过了繁华的商业区,拐进了一条狭窄阴暗的街道。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烟、食物发酸,衣服长时间不干的酸味。

两侧的房屋变得低矮破旧,墙皮脱落,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砖石。

街道狭窄得只能容纳一辆马车勉强通过,地面坑坑洼洼,积满了污水。

老矿洞街。

雄狮城最古老、也是最贫穷的街区之一。

这里住着的,大多是矿工、苦力、妓女和小偷。

也是泰伦最常来的地方。

因为这里死人最多,尸体最便宜。

泰伦有些错愕:“我记得你之前不是住在铁蒺藜街么?”

老杰克咬着嘴唇:“卖了……还债。”

“就在前面……左转那家……”

粗糙干裂的手指指着前方一栋摇摇欲坠的木屋,声音开始哽咽,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儿子没了,家没了,妻子也没了。

之前明亮笔挺小院成为了别人的家。

自己一生的挚爱最后却死在这破旧的木屋里……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巫师塔的恐怖剥削。

泰伦勒住缰绳,看着那扇破败的木门,眼神平静。

作为一名收尸人,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悲伤在这里是廉价的。

唯有生存,才是昂贵的。

“走吧。”

泰伦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学徒长袍,率先向那扇门走去。

“去送她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