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我的女儿,林水儿(1 / 1)

车帘掀开。

林迟雪一袭素衣,带着水儿缓缓迈下马车,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那丫头惊恐得拽着林迟雪的衣角。

林芝堂正欲发作的雷霆之怒,在看清那个瘦弱小丫头面容的刹那,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太像了。

那眉眼间的轮廓,那股子楚楚可怜的柔弱劲儿,简直与他那位早逝的亡妻年轻时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国公胸腔里的无名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惊疑不定。

林迟雪没有理会周遭各异的目光,葱白的手指自袖中抽出一卷宣纸,手腕轻扬,那纸卷准确无误地落入林芝堂手中。

“阿爷过目,这是我与徐斌立下的和离书。”

她语气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白纸黑字,两清。从今往后,他徐斌,不再是我林家的赘婿。”

林芝堂攥紧那张薄纸,手背上青筋暴起,吹胡子瞪眼地厉声呵斥。

“胡闹!堂堂御赐婚姻,岂是你们这两个黄口小儿单凭一张破纸就能作废的!”

林迟雪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反倒牵起水儿那双布满薄茧的手,将她轻轻推到老国公面前。

“阿爷息怒。给您郑重引荐一下,这位,是林水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神色各异的林家众人,字字铿锵。

“您的,嫡亲外孙女。”

林芝堂浑浊的双眼瞪大,一时间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半点反应全无。嫡亲外孙女?

这凭空冒出的丫头?

直到林宝芝红着眼眶走上前,无比珍惜地将水儿护在怀里,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上绽放出极其温柔且坚定的光芒。

“父亲,二哥。”

林宝芝声音微颤,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透彻。

“雪儿没弄错,这孩子,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亲生骨肉,我的女儿,林水儿。”

看着台阶上这祖孙三代惊愕、相认、圆满的伦理大戏,徐斌功成身退般地拍了拍手底的灰尘。

折腾了一宿,功德也赚了,恶人也惩了,连这赘婿的枷锁都卸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潇洒地转过身,迈开大步就往夜色深处走去。

“给老夫站住!”

身后传来林芝堂中气十足的一声断喝。

徐斌脚步一顿,无奈地转过头,眉梢轻挑。

“不知忠国公还有何吩咐?草民现在可是一介白衣,高攀不起这国公府的门槛。”

林芝堂剜了徐斌一眼。

他心里比明镜还亮堂。就自家女儿那点道行,绝不可能在今夜掀起这等惊涛骇浪,甚至还能全须全尾地把亲骨肉带回来。

这背后翻云覆雨的推手,除了眼前这个深藏不露的徐斌,还能有谁?

但这等隐秘之事,大庭广众之下绝不可张扬。

老国公强压下探究的心思,冷着脸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你走不得。刚刚礼部派了内侍传话,皇后娘娘在宫中特设家宴。”

他手直指徐斌的鼻尖。

“旨意上指名道姓,今晚,你必须和雪儿共同进宫赴宴!”

徐斌咧嘴一笑,神情透着几分没心没肺的混吝。

“成啊。那我今晚就空着肚子去,跟着大将军进宫好好蹭一顿御膳。”

林芝堂吹胡子瞪眼,几步冲到徐斌面前。

“臭小子!你当皇家内院是东西市的酒楼,由得你去蹭吃蹭喝?”

老国公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今晚不仅五皇子在场,连陛下也会亲自出席!本来你们以夫妻名义前去赴宴,倒也名正言顺,任谁也挑不出刺来。可偏偏你们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和离这档子事,简直是要活生生把老夫气出病来!”

徐斌非但没惧,反倒煞有介事地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面红耳赤的老国公。

“哎哟,国公爷您可千万顺顺气。这万一真气出个好歹来,草民还得费心给您施针抓药。不过先说好,草民如今不欠林家什么了,真要看病,那诊金可是分文不能少。”

“你——!”

林芝堂气得七窍生烟,拳头就要往这混账小子的肩膀上招呼。

“父亲息怒!”

一只满是细小伤痕的手凭空伸出。

林宝芝快步上前,挡在徐斌身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夜深风凉,咱们还是先回府吧。今夜之事,实则怪不得他。”

老国公浑浊的瞳孔骤然紧缩。

见鬼了!

自家这个向来眼高于顶、胡搅蛮缠的闺女,居然破天荒地在替一个私生子赘婿讲好话?

这简直比铁树开花还要稀罕!

没理会老父亲惊疑不定的目光,林宝芝径直转过身。

她双手交叠,腰身深弯,竟是当着所有林家家丁和二房众人的面,冲着徐斌行了一个极重的谢礼。

“徐斌。”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今夜若不是你,我和水儿恐怕早就化作乱葬岗的两具枯骨。你救了我们母女的命,从今往后,我们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但凡有所求,万死不辞。”

徐斌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姑姑客气了。像我这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好人,别说是你们,就算是路边碰上一只快饿死的小猫小狗,我也会顺手捞一把的。”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大步,一溜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背影透着说不出的洒脱。

半个时辰后,忠国公府正堂。

林芝堂端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听完林宝芝将永安侯府内的血雨腥风一五一十地道来。

“唉——”

一声长叹满含沧桑,仿佛瞬间抽干了这位老将身上所有的力气。

他颤巍巍地冲着角落里那个缩头缩脑的小丫头招了招手。

“水儿,来,到外祖父这儿来。”

水儿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看林迟雪,见对方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跪伏在林芝堂膝前。

粗糙的大手覆上女孩干枯毛躁的头发。

“好孩子,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林芝堂声音哽咽,眼底却迸射出骇人杀气。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忠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嫡亲血脉!在这偌大的京都城里,谁若是敢对你有一丝一毫的不敬,老夫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亲自将他大卸八块!”

满堂静谧,气氛温馨且动容。

唯独站在下首的林迟逸和钱氏默不作声。

这对母子眼观鼻鼻观心,脸色难看。

钱氏暗自咬碎了一口银牙,本以为大房将林迟雪斗倒,二房就能顺理成章接管家业,现在倒好,没死成不说,还凭空冒出个嫡亲外孙女来分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