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去河边找了条小船，还亲自讨价还价，跟船家说好价钱。

然后跟寻常小夫妻游玩似的，扶着皇后上了船。

船家摇着橹，小船慢慢往湖心走。

周皇后坐在船头，伸手摸了摸湖水。

水凉丝丝的，从指缝里流过去。

她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朱由检坐在旁边，看着她。

心里头，暖洋洋的。

船走到湖心，停下来。

周皇后看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柳。

看着那些放风筝的孩子，那些钓鱼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

“陛下。”

“嗯？”

“臣妾这辈子，能嫁给您，真好。”

朱由检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光。

他突然想起那年，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谁都不认识。

后来，他娶了她。

再后来，他打了那么多仗，杀了那么多人。

可每次回来，她都在。

安安静静的，等着他。

他握着她的手。

“皇后。”

“嗯？”

“朕这辈子，能娶了你，也挺好。”

周皇后愣住了，然后她笑了，可笑着笑着，泪珠子却又跟断了线似的。

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

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小船在湖心漂着，漂了很久，很久。

从什刹海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今日没坐车，也没乘撵，周皇后走了一整天，脚都快磨出泡来了。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回去的时候坐在马车上，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那个卖糖人的手巧，说那个老婆婆的茶好喝，说那些放风筝的孩子可爱。

朱由检靠在车厢上，听着她说。

嘴角带着笑。

“陛下，以后，还能带我出来看看这人间百态吗？”周皇后突然问。

朱由检看着她。

“皇后还想出来？”

周皇后点点头。

“想。”

“臣妾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外头是这样。”

“那些人，那些事，真好。”

朱由检想了想。

“没问题，以后皇后想什么时候出来逛逛都行！”

“不行的话，明天朕带着你接着逛。”

“逛哪儿？”周皇后却是立马又一脸期待了。

“去前门。”朱由检宠溺的笑了笑，“听说，那边更热闹。”

“朕以前也没去过，明日咱们去看看。”

周皇后眼睛亮了。

“好。”

马车到了神武门。

两个人下了车，悄悄回了宫。

没人知道，皇帝和皇后今天出去逛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他们又出去了。

这回还是那身打扮。

还是不带侍卫。

出了神武门，往南走。

穿过几条胡同，到了前门大街。

前门确实比地安门热闹多了。

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两边商铺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

绸缎庄，茶叶铺，瓷器店，古玩行。

还有酒楼，茶馆，戏园子。

周皇后看得眼花缭乱。

她紧紧拉着朱由检的手，生怕走散了。

朱由检带着她，挤进人群里。

走到一家绸缎庄门口，他停下来。

“进去看看？”

周皇后点点头。

两个人走进去。

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

“二位客官，想看点什么？”

“本店刚从江南进来一批新料子，苏绣杭绸，应有尽有。”

朱由检摆摆手。

“我们自己看看。”

伙计识趣地退到一边。

周皇后在店里转了一圈。

看着那些绸缎，眼睛发光。

她伸手摸了摸，滑溜溜的。

“这料子真好。”

朱由检站在旁边。

“喜欢就买。”

周皇后摇摇头。

“臣妾宫里多的是，不买了。”

她拉着朱由检，往外走。

出了绸缎庄，又进了茶叶铺。

铺子里茶香扑鼻，各种茶叶装在瓷罐里，摆了一排。

周皇后闻了闻这个，闻了闻那个。

“这个香。”

“这个也香。”

朱由检笑了。

“那都买点？”

周皇后想了想。

“买一点吧。”

“回去给太后娘娘和皇嫂尝尝。”

朱由检让伙计包了两包。

出了茶叶铺，又进了瓷器店。

周皇后看着那些瓷器，眼睛又亮了。

有青花的，有粉彩的，有单色釉的。

一个个精美得很。

她拿起一个青花小碗，看了半天。

“这个好看。”

朱由检接过来看了看。

“喜欢就买。”

周皇后摇摇头。

“宫里多的是。”

她放下碗，拉着朱由检往外走。

走了一路，逛了一路。

什么都没买，可周皇后高兴得很。

走到中午，两个人都饿了。

朱由检找了家酒楼，带她上去。

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街上的热闹。

伙计端上菜单。

朱由检让周皇后点。

周皇后看着菜单，半天不知道点什么。

她在宫里，哪见过这些菜名？

什么“宫保鸡丁”，什么“鱼香肉丝”，什么“麻婆豆腐”。

听都没听过。

朱由检笑了。

“那就都来一份。”

伙计应下，跑着去了。

菜端上来，摆了一桌。

周皇后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朱由检看着她吃。

“慢点，别噎着。”

周皇后点点头。

可还是吃得飞快。

吃完了，她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撑着了。”

朱由检笑了。

“那歇会儿。”

周皇后点点头。

她看着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突然问。

“陛下，这些人，每天都这样过日子吗？”

朱由检想了想。

“差不多吧。”

“忙忙碌碌的，可也有滋有味。”

周皇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真好。”

两个人歇够了，下了楼。

继续逛。

逛到下午，周皇后又走不动了。

朱由检找了条长椅，让她坐下。

他去旁边买了碗酸梅汤，递给她。

周皇后接过来，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凉丝丝的。

她舒了口气。

“陛下。”

“嗯？”

“今天臣妾高兴。”

朱由检看着她。

“比在宫里高兴？”

周皇后点点头。

“比在宫里高兴多了。”

“宫里闷得很，天天就那么点事。”

“外头多好，想看什么看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以后朕常带你出来。”

周皇后抬起头。

“真的？”

“真的。”

周皇后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太阳慢慢落下去。

天边烧起一片红霞。

朱由检站起身。

“走吧，该回去了。”

周皇后点点头。

她站起来，拉着朱由检的手。

两个人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街，那些人，那些声音。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周皇后睡得很香。

梦里，她还在那条街上逛。

买糖人，喝茶，坐船。

笑得可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