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顾炎武的烦恼(1 / 1)

《京报》越办越火,顾炎武却越来越烦。

不是烦报纸,是烦那些找上门的人。

每天都有读书人来敲门。

有的送稿子,有的求指点,有的想攀交情。

还有的,竟然直接送礼。

因为这些人发现,自己的文章能刊登在报纸上。

是目前能最快扬名立万的方式!

而且更重要的是,只要文章刊登,还能直接上达天听!

这报纸简直就是金灿灿的升天阶梯啊!

远的不说,就那王夫之,可不就是因为一篇文章被报道出去。

直接就上演了一出现实版的“朝为教书郎,暮登天子堂?”

一时间,报社的门槛都快被人踩低了三分!

这天下午,顾炎武正在看稿子,外头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个穿绸衫的中年人。

那人满脸堆笑,手里提着个盒子。

“顾先生,久仰久仰。”

顾炎武看着他。

“你是……”

“在下姓周,苏州来的。”

“家里做点小买卖,仰慕先生大名,特来拜访。”

他把盒子递过来。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顾炎武没接。

“周掌柜,有什么事?”

周掌柜笑着说。

“也没什么事。”

“就是想请先生帮个小忙。”

“什么忙?”

“先生也知道,我家在苏州有点产业。”

“最近官府清丈田亩,多算了几亩。”

“先生能不能在报纸上写篇文章,帮我家说句话?”

顾炎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周掌柜,您这忙,我帮不了。”

周掌柜愣住了。

“先生,我可以出钱的。”

顾炎武摇摇头。

“不是钱的事。”

“是规矩。”

“《京报》登的文章,都得是真的。”

“您家多算了几亩,您得去官府说,不是来找我。”

周掌柜脸涨红了。

“先生,您这是……”

顾炎武打断他。

“周掌柜,您请回吧。”

他把门关上。

周掌柜站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提着盒子,悻悻地走了。

屋里,王夫之正在看稿子。

看见顾炎武进来,他抬起头。

“又有人送礼?”

顾炎武苦笑。

“苏州来的,让我帮他们家说话。”

王夫之笑了。

“你帮了没有?”

“帮什么帮?”顾炎武坐下。

“要是帮了,这报纸还叫报纸吗?”

王夫之点点头。

“说得对。”

“这报纸必须得要干干净净。”

“若一旦沾了钱,那可就不干净了。”

顾炎武叹了口气。

“可这些人,天天来。”

“躲都躲不掉。”

王夫之想了想。

“要不,咱们定个规矩?”

“什么规矩?”

“不收礼,不见客。”王夫之说。

“有稿子,寄过来就行。”

“都不用亲自来。”

“反正现在有了邮局,哪怕是边关的信函。”

“也是几日便能抵达京城。”

顾炎武眼睛亮了。

“先生这主意好,那就按照此法施行。”

说着,他便拿起笔,写了张告示。

贴在门上。

告示上写着:

“本社不收礼,不见客。”

“有稿子请寄,勿亲自来。”

贴出去之后,来的人果然少了。

而且随着他将这告示又刊登在报纸上。

从各地邮寄过来的稿子,更多了。

每天一大摞,堆得跟小山似的。

顾炎武和王夫之两个人,根本看不过来。

他们只好又招了两个人。

都是读书人,会写会看。

四个人挤在三间屋子里,从早忙到晚。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可看着那些稿子,看着那些议论,他们心里头高兴。

因为这天下,终于有人说话了。

乾清宫里,朱由检也在看《京报》。

他每期都看,从头看到尾。

看着那些骂人的文章,看着那些挺新政的文章。

看着那些告状的,看着那些议论的。

他笑了。

“有意思。”

骆养性站在旁边,忍不住问。

“陛下,这报纸,就这么办下去?”

“怎么?又有意见?”

骆养性赶紧说。

“臣不敢。”

“臣就是觉得,那些骂人的文章,登出来……”

“怎么了?”

“会不会让人以为,朝廷好欺负?”

朱由检看着他。

“骆养性,你觉得朝廷好欺负吗?”

骆养性愣住了。

“当然不好欺负。”

“那不就行了。”朱由检说。

“让他们骂,骂完了,看谁说得对。”

“说得对的,朕听。”

“说得不对的,朕不听。”

“骂得狠的,朕记着。”

“以后慢慢算账。”

骆养性不说话了。

他想了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

“再说了,那些骂人的文章,登出来,正好让朕看看。”

“看看哪些人,对朕不满。”

“看看他们为什么不满。”

“不满的,能改的改。”

“不能改的,就让他们骂。”

“骂够了,自然就不骂了。”

骆养性点点头。

“臣明白了。”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看报纸。

看着看着,他看到一篇。

是一个叫黄宗羲的人写的。

写他在浙江巡查,看到的那些事。

写得比上次还狠。

说有个知县,收了人家三千两银子,把清丈的田亩改了。

说有个知府,包庇大户,把告状的百姓打了。

说那些大户,跟官员勾着,欺压百姓。

看完这篇报道,朱由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把报纸放下,冷声道:“骆养性。”

“臣在。”

“黄宗羲写的这些,你锦衣卫可知晓吗?”

骆养性点点头,“回禀陛下,臣知道。”

“而且臣已经派遣锦衣卫的人,正在详查收集证据。”

朱由检看着他。

“收集好了吗?”

“快了。”骆养性说。

“再给臣三天,就能收网。”

朱由检点点头。

“好。”

“三天后,朕要看结果。”

“是。”

骆养性退下之后,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

他看着那片月光。

想起黄宗羲写的那些事。

那些贪官,那些大户。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如此重压之下。

竟然还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挑战自己的底线!

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朱由检又笑了,而且那笑容,很冷。

“让他们再蹦跶几天。”

“蹦跶够了,就该死了。”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仿佛是有成百上千个婴儿在四周一起笑了出声,仿佛其中还夹杂着玩耍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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