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180章(1 / 1)

可越前本人对比分毫不在意。

他捡起地上的网球,拍了两下,掂了掂重量。触感清晰得像是第一次摸到网球一样——每一条缝线的粗细,绒毛的疏密,球胆内气压的细微起伏,全都涌进指尖。

他走到发球线后方,将球举至眼前。

该他发球了。

看台上的不安与嘈杂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越前的意识从未如此安静。没有杂念在脑中打转,没有战术在舌尖反复推敲。

只有球。

只有拍。

只有对面那个让他想全力击球的人。

他抛球。

动作与上一次如出一辙——简洁、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语言。身体各部位的联动如同一台调校到极致的精密仪器。

可这一次,从动作中倾泻而出的力量,比上一次又攀升了一个层次。

天衣无缝并非一种静止的状态,而是持续进化的过程。每一次挥拍、每一次击球,都在让这份力量变得更加浑厚、更加通透。

越前全身的肌肉在同一瞬间收缩。

砰——!!

击球声炸裂在球场上空,响得像一记闷雷。

网球脱拍而出。

快。

快到不可思议。

球在空气中撕出一道白色的残影,轨迹低平得惊人,几乎贴着球网上沿飞过,随后一头扎向洛钏半场的发球区内角。

"什么速度……!"

看台前排的白石藏之介不自觉地向前探身,双眼瞪得溜圆。他的视力在国中选手中堪称顶尖,可即便如此,也只捕捉到了网球轨迹的前半段——后半段彻底消失在了速度之中。

他的身旁,迹部景吾面色凝重。

"我没看清。"

迹部平静地说出这四个字,语气里没有羞恼,只有纯粹的震惊。以他洞察之眼的动态视力,竟也无法完整追踪这一球的飞行路径。

一个高中生的发球,快到了这种地步?

球场内,洛钏已经动了。

他的反应依旧是场上所有人中最快的。在网球离拍的同一刹那,他的身体已经完成了转向与移位,球拍精准地挡在来球的落点方向。

拍面触球。

手腕一沉——球的力道穿过拍线涌来,比上一记交锋时又沉重了几分。洛钏将球拨回越前半场。

回球的质量依旧极高。落点刁钻,角度尖锐,旋转强烈得能将普通选手的球拍从手中震飞。

但网球在越前半场弹地后,发生了异变。

球落地的瞬间,运行轨迹骤然下坠。

不是普通的下旋。不是单纯的重球。那颗网球在触地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弹起的高度不足正常的三分之一,几乎是贴着地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蹿向边线。

"界内!"

主裁的声音在扩音器中回荡。

洛钏的回球落在了线内——可越前的原始发球在弹地后产生的诡异变轨,已经让回球的质量被极大削弱。球回到越前面前时,速度与旋转都已经不足以构成威胁。

越前侧身。

正手拉拍。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手臂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拍面在最完美的击球点上迎面撞上来球。

嘭!

球像出膛的炮弹射向洛钏半场底线。

洛钏转身追击,拍面堪堪触到球皮——可这一次,球的旋转与线路超出了他在跑动中调整的极限。网球擦着拍框飞出,弹地后一头扎进了场外的围挡。

哨声响起。

"15-0!"

主裁的播报声落下。

球场陷入了一瞬间的真空。

好像所有声音都被那颗网球带走了。

紧接着——

"噢噢噢噢噢———!!!"

看台像一座突然喷发的火山。

这是越前龙马在这场比赛中拿到的第一分。

从开局到现在,洛钏以一种碾压一切的姿态打出了整整六局零封。越前被剥夺了所有得分的可能——连有效回球都做不到。

这一分,是天衣无缝给出的答案。

"做到了!"

大石秀一郎激动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拳高高举过头顶。他身旁的菊丸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声音尖得破了音:"越前得分了!真的得分了!"

河村隆攥紧拳头不住地挥舞,眼角闪着泪光。桃城武整个人趴在前排的护栏上,扯着嗓子嘶吼。海堂薰没有叫喊,可他攥住栏杆的手正微微发抖。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球场的光,遮住了他的表情。

"概率——"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报出任何数字。

有些东西,不是数据能衡量的。

场边另一侧,立海大的替补席气氛截然不同。

柳生比吕士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仁王雅治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双眼眯起盯着场内。丸井文太手里的泡泡糖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咀嚼。

切原赤也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陷进塑料里。

"怎么可能……洛钏学长居然被得分了?"

他的声音发紧,像是亲眼目睹了一件原以为绝不会发生的事。

柳莲二缓缓闭上了眼睛:"不是洛钏变弱了。是越前龙马在天衣无缝中持续进化。这种状态下,他每一次挥拍都在变强。"

他的声音平静,字句间却藏着无法忽视的沉重。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胜负的走向,未必不会改变。"

球场中央。

越前站在原地,左手缓缓抬起,用指背推了推帽檐。

帽檐下,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不大。

就那么一点。

"还差得远。"

他轻声自语。声音被球场里的喧嚣吞没,除了他自己之外谁都听不见。

可紧接着,那弧度又大了几分。

"……这一分,我拿定了。"

球网对面,洛钏没有移动。

他站在底线,食指沿着拍线缓缓划过,像是在抚摸一件久未开封的珍藏。

他注视着越前的背影。

嘴角没有动。可他的眼睛里——那双从比赛开始就波澜不惊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什么。

不是恼怒。

不是意外。

那是长久等待之后终于得到回应的满足。

是猎人在荒原上跋涉了整整一个冬天,终于在地平线的尽头看到了猎物的第一行足迹。

真正的兴致。

他的指尖在拍线上停住。

来了。

这才对。

洛钏收回视线,抬起球拍搭在肩上,缓缓转身走回自己的底线。

球场上空,风开始变向了。

第二分来得同样犀利。

越前再次发球。这一球他换了路线,球贴着中线飞向洛钏的反手位。速度不逊于上一记,旋转轴却完全相反——球在弹地后以诡异的弧度向外拐去,仿佛一只挣脱了牵引的飞鸟。

洛钏侧身反手回击。拍面吃住球,用一记精准的斜线将球送回越前半场。

越前早已到位。

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知道该站在哪里,球拍自己知道该用什么角度迎击。天衣无缝之下,技术与本能合为一体,不再有任何中间过程——想到即做到,念头与动作之间的间隙被压缩到了零。

对拉持续了九个回合。

越前在第十拍用一记反手直线打穿了洛钏的封锁,球落在最深处的底线角上。

洛钏追出两步,没有够到。

"30-0!"

主裁宣布比分,声音被淹没在新一轮如潮的欢呼中。

连续两分。

越前龙马连续两个发球局的得分,将自己在这场屠杀中第一次推上了主动位。看台上不少人已经按捺不住起身拍手——那种"见证奇迹"的情绪正在人群中蔓延。

"太强了!天衣无缝的越前简直判若两人!"

"洛钏被压制了?真的被压制了?"

"快看——越前每一球的威力都在增加,这种进化速度太可怕了!"

喧嚣里夹杂着期待、震惊和某种近乎信仰的狂热。

可就在众人的视线聚焦于越前时——

球场另一端,洛钏站定了。

他没有去捡球,也没有回到底线做接发准备。

他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球拍。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漫天的欢呼声中几乎无人注意。

几乎。

幸村精市注意到了。

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洛钏——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一刻也没有。

所以当洛钏右手的握拍方式发生变化的那一瞬间,幸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握法……"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上半身不自觉地前倾。

洛钏的手指原本以标准的东方式正手握法扣住拍柄。可现在,他的指位发生了位移——拇指下滑到了拍柄的内侧平面,食指收拢,其余三指以一种不符合任何已知教材的角度咬住底部。

这是什么?

幸村的脑海飞速检索着所有记忆中的握拍方式——西方式,半西方式,大陆式,东方式,双手反拍——全部不匹配。

他见过无数选手的握拍,研究过每一种主流和非主流的技术流派。

这个握法,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他从未见过。

"洛钏他……"

幸村的嘴唇干涩,喉底滚过一声极低的喃喃。那声音里的情绪,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深层的某种东西。

他有一种直觉。

从这一刻起,比赛将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阶段。

场上,洛钏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只手以全新的握法转动球拍,像是在确认手感。拍面的朝向极其古怪——既不是正拍的开放面,也不是切削的封闭面,而是介于两者之间一个微妙至极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