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颗沿地面旋着滚出场外的网球。
它最终撞上了挡板,发出一声轻响后安静下来。
球场上的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然后,洛钏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玩味。
那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纯粹的赞许。
"不愧是武士的儿子。"
他说。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自然法则。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球网落在越前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瞳中,某种沉寂了整场比赛的东西正在苏醒。
一直以来笼罩在他身上的那层淡然如水的气场,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不,不是裂痕。
是蜕壳。
他一直包裹着自己的那层壳——那层旁人误以为是"真正实力"的壳——正在从内部被撑碎。
真田弦一郎的瞳孔骤缩。
"洛钏……他要动真格了!"
真田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作为长年与洛钏同队训练的人,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更了解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究竟拥有怎样的深渊。那并非任何已知的技术体系所能丈量的领域。
"所有人——"幸村精市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听到的每个人都无端地打了个寒颤,"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他没有再说下去。
不需要再说了。
因为洛钏已经举起了球拍。
他缓步走到底线,将网球抛起。
发球的动作几乎看不出任何蓄力的痕迹。他的手臂像是在空中随意地挥了一下,动作舒展到近乎慵懒。
可球拍触碰网球的那一刹那——
轰。
那不是击球声。
击球声不可能产生那样的效果。
那是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低频震荡,像是有人在球场正下方引爆了一枚深水炸弹。声波以拍面为圆心向四周扩散,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接触点炸开,席卷过球网时,网带剧烈抖动了一下——
场边桌上的水瓶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矿泉水从瓶口涌出,泼洒在地面上。有人放在座位旁的毛巾被气流掀起,无声地飘向半空。
而网球——
那颗网球已经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清。
是快到了肉眼的光学反射弧根本来不及形成信号。从球拍触球到网球落地,中间的时间间隔短到人类视觉神经无法处理。
它直接出现在了越前脚边的地面上。
弹起。飞出。
越前的球拍甚至没来得及抬起半寸。
他不是反应不过来。
在三重融合后的感知世界里,他清晰地"看"到了那颗球的轨迹——它的速度、旋转、落点,全部信息在球脱拍的瞬间便涌入了他的知觉。
可他的身体跟不上。
不是速度差距。
是次元差距。
那一刻涌上越前脊背的寒意,比整场比赛中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彻骨。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了——洛钏这个人站立的高度。
"这就是……"越前低声说了半句话,握紧球拍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没有退缩。
牙齿咬紧,瞳孔中光芒更盛。
三重门扉的融合还在继续深化。天衣无缝的本源之力在他体内奔涌翻腾,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改造着、重塑着他的一切——
这场属于武士后裔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比分5-2。
越前龙马拿下了第八局。
没有人能说清他是怎么做到的。在洛钏那记掀翻水瓶的恐怖发球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比赛将在下一局画上句号。可越前硬是咬着牙,用一种近乎自残式的打法——每一球都将三重融合后的身体推向崩溃的边缘——一分一分地把比分从1-5艰难扳到了2-5。
他的呼吸已经急促到了极点。汗水从下巴滴落,在红土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斑点。膝盖在微微打颤。右手虎口处,过度挥拍导致的细微裂伤正渗出血丝,将握把布染上了浅淡的红色。
"再这样打下去……"乾贞治推了推眼镜,声音艰涩,"他的身体会撑不住。"
"他知道。"手冢说。
简短的两个字。
他知道。
越前龙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哪里。三重门扉的融合赋予了他超越常理的力量,代价是每一次击球都在以数倍的速率消耗着他的体能和精神力。按照现在的强度,他最多还能坚持两到三局。
可比分是5-2。
洛钏只差一局就赢了。
这一局——第九局——是洛钏的发球局。
赛点。
如果洛钏保住这一局,比赛就结束了。越前龙马将以2比6的总比分败北。这场震撼了全国国中网球界的对决,将以洛钏的碾压性胜利收场。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开始叹息。
"尽力了。"
"已经很了不起了。"
"毕竟对手是洛钏啊……"
安慰的话语在人群中低低流转。它们善意且真诚,却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越前龙马会输。
龙雅没有说话。他靠在栏杆上,双臂抱胸,目光死死盯着场内。旁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有握在臂弯里的那双手正不自觉地收紧、攥拳——指节泛白。
南次郎重新坐下了。
但他的坐姿与先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那副瘫在椅背上的散漫模样,而是挺直腰杆,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在认真看。
比任何一个观众都认真。
"臭小子。"南次郎又低声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嘴角的弧度一寸一寸地紧绷起来,最终化作一条笔直的线。
这场比赛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儿子赢不了。
5-2的比分差距摆在那里,对面那个少年的实力深不见底。按照常理推断,这个局势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
但南次郎从来不相信什么常理。
因为他自己的网球生涯,就是一部将"不可能"踩在脚下的历史。
……
洛钏走到底线。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可如果有人能将视线穿透那层平静的水面,便会发现——井底正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越前龙马。"他轻声念出对手的名字。
球网对面,越前正弯着腰大口喘息。汗水模糊了视线,他抬手用护腕狠狠擦了一把脸,重新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瞳。
没有回应。
不需要回应。
他的眼神就是回应。
那双眸子里烧着的东西——洛钏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求胜欲。
比那个更原始、更蛮横、更不讲道理。
是一个猎食者对猎物的执念。
即便猎物比自己大十倍,即便牙齿已经崩裂、爪子已经折断——那双眼睛依旧在说:
我要把你撕碎。
"有意思。"
洛钏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这三个字。
他抛起了球。
发球。
这一记发球的速度比第五章中掀翻水瓶的那球更快——不,"更快"这个词已经不够了。那颗网球在脱拍后直接撕裂了空气,从拍面到对面底线之间拖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尾迹,像一颗微型陨石坠入大气层。
越前动了。
在所有人——包括迹部的洞察之眼——都还没能捕捉到球路的时候,越前的身体已经向右侧爆发出去了。
他没有用眼睛判断落点。
三重融合后的感知已经超越了视觉的范畴。球还在空中飞行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知道"了它会落在哪里。
球拍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点横移到了恰到好处的位置。
触球。
强烈的冲击力从拍面传导至指尖,越前的右臂骨骼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牙顶住了那股足以震断手腕的力量,将回球硬生生打了回去——
对拉开始了。
洛钏正手抢攻,越前反手横拨。
洛钏切入角度刁钻的削球,越前弯下腰用几乎贴地的拍面将球挑回。
洛钏突然加速,球路从对角线变为直线,越前侧身跨步,在身体即将失衡的瞬间完成了一记不可思议的回击。
一球。
两球。
五球。
十球。
每一记击球都伴随着沉闷的爆响。网球在两人之间往返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场边的挡板玻璃开始嗡嗡共振。球上附着的红土粉末早已被剥离殆尽,露出底下荧光黄的胶皮。
十五球。
越前的步伐没有乱。呼吸在急促,肌肉在颤抖,虎口的伤口在不断扩大——但他的脚步,他那被三重融合后的直觉支配着的脚步,始终精准地踩在应该出现的位置上。
二十球。
洛钏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焦虑——是一种类似于"认可"的东西从他瞳孔深处浮上来。
二十五球。
迹部景吾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这种强度……职业也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是嘶哑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见过很多高水准的比赛。冰帝的训练体系让他有机会接触到职业级别的练习赛录像,甚至亲眼观摩过几场低级别的ATP巡回赛。
可眼前这两个国中生之间的对拉——
无论是球速、旋转、变化的多样性、还是每一球之间衔接的紧密程度——
都已经逼近了他所见过的最高水准。
不,某些瞬间甚至已经超越了。
二十八球。
越前的肺部开始灼烧。氧气供应跟不上消耗的速度,视野边缘出现了模糊的黑影。身体在尖叫,在恳求他停下来。
他没有停。
二十九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