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陈冬生又投入公务之中,转眼间,到了三月底。
边关一直安稳,也没有再出现鞑子小规模劫掠的消息,时机差不多了,陈冬生写了题本。
“具官臣陈冬生谨题,为乞恩归省,兼陈犬马微忱事……”
陈冬生写完,一抬头,几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陈冬生叹了口气,“信河,你把它盖上巡抚印,再快马送进京。”
陈信河大喜,片刻不敢耽误,“好勒,我这就去。”
等陈信河一走,陈青柏忍不住吐槽。
“他那么高兴干啥,他又不能回乡。”
陈大东一愣,问道:“为啥?”
“信河他是经历,正六品呢,是官,能随意离开。”
这话一出,大家恍然大悟。
陈三水更是不客气道:“他不回去更好,不占名额,咱们就能多个人去。”
说到这里,陈二栓忍不住问:“冬生,回乡的话,你能带多少人?”
“三十人。”陈冬生对上他们失落的眼神,只好解释:“朝廷有律法,不能太多人,不然言官会弹劾。”
想到这里,陈冬生补充道:“这次随我回去的只有三十人,等我回来之后,谁要是想回家,我再安排,我保证,族人们都能分批次回家。”
陈大柱小声嘀咕,“那能一样么。”
跟着陈冬生回去,那可是封疆大吏,朝廷大官,所到之处,官府迎送,乡绅叩拜,连县太爷都得亲自出城相迎。
要是他们回去,那些官员才懒得搭理。
“大伯,你说啥?”
陈大柱惊了一下,连忙摆手,“没啥没啥,我没说话。”
陈冬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陈知焕脸上,道:“知焕叔,这次跟着我回去的三十人,你来定吧。”
陈知焕不想接下这份差事,吃力不讨好,可眼下,来宁远的都是族里的青壮,算起来,确实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
想了想,陈知焕道:“成,那我让麻子跟我一起合计。”
陈麻子想骂娘,两百多人,选出三十人,没被选到的,还不得埋怨人。
这个陈知焕,真是好事想不到他,坏事落不下他。
陈冬生道:“知焕叔,麻子叔,就麻烦你们了。”
陈麻子只好露出个笑,“不麻烦,不麻烦。”
这是陈冬生交代的事,谁敢说半个不字。
别看他们是陈冬生的长辈,但几年下来,陈冬生言出必行,他们最多给点小建议,真正拿主意的,都是他。
他们按照陈冬生说的做,准没错就是了。
接下来,就是陈知焕和陈麻子犯愁了,选谁,不选谁,都有很大的讲究。
陈麻子道:“刘二疤,矮子,周老头还有二栓,他们四个肯定要回去的。”
陈知焕点了点,“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失踪了二十年,又在宁远待了六年,虽然给家里送信了,可人还没回去过,这次肯定要让他们回去看看。”
这一下子就去了四个名额,剩下二十六个,得从两百多号人里挑。
消息传了出去,族人们知道了,心思活泛了,陈麻子和陈知焕每天都被人堵。
“我爹娘年纪大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我想回家看看,就怕晚了,遗憾一生,我这个是真的急,你们一定要让我跟大人回乡。”
陈知焕面无表情:“你这话说的,我咋听着有点咒人,你爹娘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打你?”
那个族人哑口无言,灰溜溜跑了。
“我家房子都快倒了,这些年,我存了一些银子,回去建个新房子,这事儿旁人替不了我。”
陈麻子无奈:“可以让人把银子捎回去,族里那么多人,咋就替不了你,你倒是说说,丈量、上梁、木工、泥瓦,你会哪样。”
族人支吾半天,红着脸跑了。
陈知焕跟陈麻子吐槽,“要是好好说事,真的急着回去,我还能好好考虑一下,偏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把式,我还偏不让他去了。”
陈麻子点了点头,然后问:“有人给我塞东西,想贿赂我,我没收。”
“你这算啥,有人给我银子,天老爷,我要是收了,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我当场让人滚蛋了。”陈知焕苦笑。
接下来,两人每天凑到一起,都要各种吐槽。
半月有余,朝廷的批文下来了。
陈信河进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半个月之前的兴奋了,“冬生叔,批文来了,还有一份圣旨文书。”
陈冬生一喜,正准备拆开,陈大东突然道:“要是朝廷不批咋办?”
这话一出,书房里有片刻的安静。
陈冬生和陈信河都看向了他。
陈大东讪讪,“我就随口说说,你们看着我干啥?”
陈信河道:“大东叔,有些话说出来比不说好,回乡的人都选好了,你这话要是传到他们耳朵里,能把你念叨死。”
陈冬生心里莫名紧张,突然有种看考试成绩的紧张。
应该会批准吧。
正在陈冬生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陈信河道:“这种省亲属于常规恩例,不是军国大事,内阁一般不卡,大抵是会批准的。”
陈冬生点头,然后道:“信河,你来看吧。”
陈信河:“……”
别人不清楚,陈信河还是知道的,当初冬生叔靠科举,每次到了放榜的时候都不敢看。
他觉得有些好笑,冬生叔都成巡抚了,怎么还有这孩子气的毛病。
于是,陈信河只好拆开看。
“览奏具悉,卿六年戍辽,栉风沐雨,底定边和,劳绩卓著,今疆场少宁,准尔驰驿归省,赐银五百两,彩缎八表里慰劳,假限三月,家事整饬即速返辽。辽左防务繁重,朕深倚赖,非卿无可托付。”
陈大东焦急问:“啥意思,是允许了吗?”
“三个月了,肯定允许了。”陈信河笑道。
“嘿嘿嘿,我听出来了,就是想确定一下,好像还有五百两,布匹呢,当官可真好,五百两啊,以前想都不敢想。”陈大东一脸羡慕。
陈信河看向了陈冬生,笑着道:“冬生叔,陛下很看重您,还特意召见,等你们到了京城,您还得入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