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柱望了一眼前面长长的队伍,忍不住咂舌:“咋这么多人进城,咱们要排到什么时候?”
入城长队排的很长,百姓、商贩、地方小吏、行脚客商,队伍缓步挪行。
尽管这样,队伍末端,陈冬生一行人还是格外扎眼。
三十名家丁不算高大,但每个人精神抖擞,肤色黝黑发亮,每人牵着一匹马。
鞍具齐整,队列排布规整,不喧哗不躁动,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和周遭闲散人群截然不同。
来往京城的人,不是没见过世面,所以很多人一眼就看出他们绝非等闲。
守门千户正带着兵卒按次序逐人核验文牒,目光扫过长队,看到了陈冬生他们。
寻常行旅马匹零散,随从松散,这般整肃骑队,一看就是军队里的人。
千户当即抬手示意手下兵卒继续查验其余人,自己带着两名亲兵,径直绕过人群快步走了过来,上前盘问核查。
行至马队跟前,千户目光先扫过整齐的人马,目光一下子落到陈冬生身上。
主要是陈冬生一身气势逼人,让人无法忽视。
千户拱手,沉声开口:“前方入城皆需验牒通行,尔等何人,出示文书核验。”
陈大东上前,递上官府文牒与入关凭证。
千户接过仔细翻看,看清辽东巡抚官职与姓名,猛地抬头看向陈冬生,眼神里满是惊诧与钦佩。
这些年,大宁跟鞑子对战,几乎连连败北,失陷了不少城池。
最近大半年里,连接传来捷报,都是这位陈大人带兵战胜的,斩首数千,连接收复多座城池。
千户当即抱拳,躬身行礼:“原来是陈巡抚,下官眼拙,方才失礼,大人接连大破鞑虏,安定辽疆,还令敌部俯首议和,赫赫威名早已传遍京城,下官佩服。”
周遭排队百姓路人纷纷侧目,听闻来人是边关大胜的封疆大将,队伍里顿时响起细碎赞叹声。
“他就是那位陈巡抚啊。”
“长得可真俊,听说还没成亲呢。”
“不能吧,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应该连儿子都有了吧。”
“嗐,可不能瞎说,你们有所不知,这位陈巡抚就是以前的陈探花,后面去了边关,这一去,就是多年,哪里有时间成亲。”
一时间,众人看陈冬生的眼神又是敬佩又是同情。
再厉害的人,没有后代,那都是纸老虎,没啥底气。
这边,千户侧身让出通路。
“大人身负边镇重任,此番奉旨入京,不必随同长队等候,请大人率众先行入城。”
陈冬生拱手,“多谢。”
千户激动,忙不迭侧身引路,连声道:“大人请,大人请。”
值守小兵看到千户带着一队人马过来,有些疑惑,在听到他就是打胜仗的陈巡抚之后,肃立行礼,看向陈冬生的目光里满是仰慕敬畏。
有不明情况的人,看到有人先入城,顿时抱怨。
“凭什么他们能插队,我们都排了一炷香了。”
“那可是陈巡抚,边关的陈巡抚,让他们先进咋了,有本事你也去打鞑子。”
这话一出,顿时没有人吭声了。
“冬生,咱们有不少族人在京城,咱们要去那边落脚吗?”陈二栓忍不住问道。
“爹,咱们不往族人那边去,先去会同馆,要在那边先报到,还得登记家丁随从,领到京文牒后会给安排馆舍,等陛下召见之后,再去拜见一下苏阁老他们,就能出城回乡了。”
“那咱们这些人也必须住在会同馆吗?”
陈冬生点了点头,“你们的身份都是我的家丁,是不能随意行动的,族人那边落脚的宅子肯定不能住,该避嫌还是要避嫌,免得惹麻烦。”
会同馆是外官入京落脚地,平日里往来各地督抚、藩属使臣都是在这里。
车马行至会同馆门前,馆丞听闻是辽东巡抚抵达,也只是安排人接待。
馆内官吏见惯各方大员,早已经习以为常了,巡抚在这里,也不算多大的人物。
如果不是陈冬生打了胜仗,馆丞都懒得派人接待。
陈大东配合馆内官吏登记,这会儿识字的好处就出来了,能看懂写的是什么,也知道要做什么。
但陈大东属于认识的字比会写的字多,很多字他只会认不会写。
馆丞诚心发出笑意,上前,作长揖大礼,态度远比接待寻常官员恭敬数倍:“下官见过陈巡抚,大人镇守辽东,屡建奇功,扬我大宁军威,我等早已心生敬佩。”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辽东边事,陈冬生连战连捷,震慑鞑靼的战绩传遍京城,是当下朝堂风头极盛的边镇功臣。
以往地方官员入京报到,皆是按流程刻板登记住宿,此刻馆内众人主动上前引路,态度殷勤周到。
倒不是怕得罪他,而是他们由衷的佩服,鞑子屡屡欺负他们,要不是陈巡抚打退了铁骑,他们哪能重拾信心。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们敬佩。
一同在馆内暂住的外地官员,听到辽东巡抚来了,纷纷走出房舍观望,私下议论,还有不少人想上前打招呼,可又怕唐突。
馆丞特意安排馆内上等清静院落入住,又叮嘱下人妥善照料随行家丁马匹,可谓十分周到。
在陈冬生等待召见的间隙,发生了另一件让他意外的事,就是会同馆外面居然来了很多士子。
这群士子中,大多是国子监的生员,听到辽东巡抚陈冬生抵京后,顷刻便聚往会同馆。
街前人头攒动,喧哗不止。
人群之中,一名青衫士子面色通红,拱手对众人高声道:“当年我盲从流言,撰文痛诋陈公卖国,如今回望,鞑靼铁骑连年寇边,若无当年和议休养生息,何来今日辽东固防,是在下迂腐浅陋,错怪忠良,今日定要登门致歉。”
旁侧一名白面书生连忙摇头反驳:“致歉次之,陈公乃当年殿试探花郎,满腹经纶,才冠京华,我等寒窗苦读,只求精进学识,难得偶遇名士,自当求陈公指点课业,解惑治学之道。”
周遭士子顿时争执起来,每个人都有必须见陈冬生的理由。
“莫要争抢,陈公镇守边关杀伐定乱,岂是我等随意惊扰。”
“我等真心敬服,只求一见。”
人群中,有人对另一个年轻人道:“楚文兄,你不是说与陈公是同窗旧友,别人见不到他,你肯定能见到,还请楚文兄代为引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