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1 / 1)

十二月初,皇太极派使者来了。

又是范文程。

他此行的目的,还是议和。

朱由检在乾清宫接见了他。

范文程跪地叩首,态度比上次更加恭敬。

“大明皇帝陛下,我家大汗愿与贵国议和,永结兄弟之好。从此辽东息兵,百姓安居。”

朱由检看着他,淡淡道:“上次朕提的三个条件,皇太极答应了吗?”

范文程苦笑:“陛下那三个条件,太过苛刻。

我家大汗愿意让步,只要陛下开放互市,大清愿每年进贡马匹三千、人参千斤、貂皮万张。”

朱由检笑了:“三千匹马,千斤人参,万张皮子,就想让朕放弃辽东?”

范文程道:“陛下,辽东苦寒之地,留之无益。

不如化干戈为玉帛,两国交好,岂不美哉?”

朱由检看着他,忽然问:“范文程,你知道朕为什么不答应议和吗?”

范文程一愣。

“因为朕知道,皇太极要的不是议和,是时间。”朱由检道。

“他需要时间整合蒙古,需要时间休养生息,需要时间准备下一次南侵。

朕若答应议和,就是给他时间。

等他准备好了,他就会撕毁和约,再次打来。”

范文程脸色微变。

“回去告诉皇太极,”朱由检站起身,“议和可以,但条件不变。

退出辽东,归还土地,称臣纳贡。这三条,少一条都不行。”

范文程跪地叩首,退了出去。

出了乾清宫,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个年轻的大明皇帝,太难对付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朱由检在乾清宫设宴,款待群臣。

宴会上,他举杯对众人道:“这一年,不容易。

建虏五路入塞,咱们顶住了,非法占地,咱们清算了。

新政推行,咱们坚持了。朕敬你们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朱由检放下酒杯,看向黄宗羲:

“黄先生,这一年你辛苦了。

在江南清丈,在河南清丈,得罪了那么多人,不容易。”

黄宗羲道:“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朱由检点点头,又看向洪承畴:“洪卿,这一战你指挥得当,古北大捷,振奋人心。朕要赏你。”

洪承畴跪地:“臣不敢受赏,是陛下决断英明,将士用命。”

朱由检笑了:“你们都不肯受赏,那朕赏谁?”

他看向杨嗣昌:“杨卿,你的《平虏策》,朕看了。

不错,明年,咱们就开始修堡垒,一步一步,把建虏逼回去。”

杨嗣昌大喜,跪地叩首:“谢陛下。”

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京城,积雪深达三尺,连紫禁城的琉璃瓦都看不见了。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前,望着白茫茫的天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陛下,”王承恩轻声道,“该用早膳了。”

朱由检摇摇头:“不饿。传旨,召洪承畴、杨嗣昌、陈子龙、黄宗羲,午后议事。”

“是。”

午时三刻,四人齐聚乾清宫东暖阁。

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比窗外的冰雪更冷。

朱由检开门见山:“昨夜,朕收到三份密报。

一份来自辽东,一份来自陕西,一份来自江南。都不是好消息。”

他先拿起第一份:“辽东密报。皇太极在沈阳召开诸贝勒会议,定下今年南侵方略。

这一次,他不走喜峰口、古北口了,他要走宣府、大同。”

杨嗣昌脸色一变:“宣府、大同?

那里地势开阔,利于骑兵驰骋。若建虏从那里入塞,京畿门户洞开。”

洪承畴点头:“杨郎中说得对,宣大一线,防线漫长,堡垒稀疏,兵力薄弱。

若建虏集中兵力攻其一点,很难守住。”

朱由检拿起第二份:“陕西密报,李自成在甘肃收拢残部,又得万人。

他派人联络张献忠旧部,欲图再起。

洪卿,你不是说李自成只剩万余人马吗?”

洪承畴跪地:“臣有罪,臣在陕西时,确实重创李自成,以为他元气大伤。

没想到此人竟能死灰复燃。”

“起来。”朱由检道,“不怪你,李自成这种人,就像野草,烧了又长。

朕现在想知道,怎么才能彻底铲除他。”

洪承畴道:“臣愿再赴陕西,率军剿寇。”

朱由检摇头:“你不能去,朕要用你对付建虏。陕西那边,朕另有人选。”

他看向杨嗣昌:“杨卿,你可愿去陕西?”

杨嗣昌一愣,随即跪地:“臣愿往,但臣的《平辽方略》正在关键时期,此时离京...”

“朕知道。”朱由检打断他。

“所以朕问你,愿不愿去。你若不愿,朕不勉强。”

杨嗣昌沉默片刻,咬牙道:“臣愿去。”

“好。”朱由检点点头。

“那朕就让你去,新军第五镇、第六镇,随你出征。洪承畴那边,把陕西的兵力交接给你。”

杨嗣昌叩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由检拿起第三份密报:“江南密报。黄先生,这是你送来的。还是你来说吧。”

黄宗羲出列,沉声道:“陛下,臣在河南清丈时,发现一件大事。

福王虽倒,但他的余党还在暗中活动。

他们联络其他藩王,密谋串联,欲图不轨。

据查,已有七八家藩王参与其中,包括周王、唐王、鲁王、楚王等。”

殿中一片寂静。

藩王串联,这是谋反。

杨嗣昌第一个开口:“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若藩王们真的串联谋反,内外勾结,天下必乱。”

洪承畴道:“臣附议,当速派密使,分赴各藩王府,查清虚实,若有确凿证据,立即抓捕。”

朱由检看向黄宗羲:“黄先生,你觉得呢?”

黄宗羲道:“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抓人,是稳住他们。

藩王们串联,是因为害怕,害怕清丈查到他们头上,害怕步福王后尘,若朝廷逼得太紧,他们狗急跳墙,反为不美。”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黄宗羲道:“分化瓦解,挑几个势力最大的藩王,派人去安抚,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朝廷不会动他们。

再挑几个势力弱的,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厉害。

其余的,先晾着,看他们怎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