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自习室，顷刻间人去楼空。
只剩下苏芷苓和商秀妍两个人，面面相觑，呆立在原地。
苏芷苓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满地狼藉的书本和文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不是！！”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他们还有没有身为当代大学生的骄傲和骨气了？”
“为了一部手机，至于这样吗？”
就算那是最新款，那也不能乱认爹啊！
商秀妍一边飞快地收拾包包，兴奋开口道。
“不至于吗？”
“那可是五千多块啊，豆包。”
“我一个月生活费才一千五，这得不吃不喝攒三个多月呢。”
苏芷苓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反驳。
这年头，五千块也不好赚呀。
可问题是……
“那得花多少钱啊！”
苏芷苓急得跺了跺脚。
“中心广场上得有多少人？一千？两千？”
“这老登他哪儿来那么多钱！他疯了吗？他该不会把咱们家房子给卖了吧！”
苏芷苓越想越心惊。
自己父亲的经济状况，她再清楚不过了。
在一家大公司当高管，听起来风光，可每个月要还快十万的房贷，车贷，还有家庭开销，根本剩不下几个钱。
商秀妍闻言，压低了声音。
“很有可能！”
“你想啊豆包，孩他爸本来就没什么钱，他为了在你面前撑场面，都去租了辆四百多万的宾利。”
“现在为了求你原谅，做出这种卖房子的事情，一点也不奇怪啊！”
苏牧那辆四百万的宾利，依旧背负着租赁品的冤屈。
“这老登！！”
苏芷苓咬着下唇，心里五味杂陈。
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有点感动。
真的。
一个骄傲了一辈子的男人，愿意为了女儿的谅解，倾家荡产，豪掷千万。
这份父爱，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可紧随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气恼！
感动是感动，气也是真的气！
那可是房子啊！
是她的不动产！
就算以后不留给她，那也是钱啊！就这么败家地送给一群不相干的人？
心疼！
心在滴血！
商秀妍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脸，小心翼翼地试探。
“豆包，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苏芷苓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生硬。
“我不去！”
“去那儿干什么？去看那老登怎么败家吗？我怕我过去直接气晕了！”
商秀妍眨了眨眼，抛出了一个让苏芷苓无法拒绝的理由。
“哎呀，你换个角度想嘛。”
“你说，孩他爸今天搞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让你出现，让你原谅他。”
“要是你一直不去，他等不到你，会不会觉得是诚意不够，明天继续搞这个活动？”
“后天呢？大后天呢？”
“他要是把钱花光了，会不会去借钱？去借高利贷？”
商秀妍的话，句句诛心。
苏芷苓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抬起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去！”
……
江城大学，中心广场。
当苏芷苓和商秀妍挤开人群，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人山人海！
整个广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聚集了一两千号人。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了一个半米高的圆形舞台。
舞台后面，一排排崭新的华为手机包装盒堆成了一座小山，少说也有两千部。
这得多少钱？
一千万！
苏芷苓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疼得她差点没站稳。
而她的父亲，苏牧，正站在圆台中央，手持麦克风，意气风发。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装，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正享受着山呼海啸般的追捧。
..........
苏牧看着台下那些眼神清澈中透着渴望的大学生们，心情大好。
这就是青春啊。
这就是活力啊。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啊。
花个千把万，就能买来这么多人的快乐，这钱花得值！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用一种演唱会开场的热烈语气吼道。
“下面的孩子们！认得到老子不？”
“晓得老子今天来，是做什么的吗？！”
没有废话。
没有说教。
这种接地气的开场白，瞬间拉近了距离。
台下上千名大学生，齐刷刷地举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回应。
“认得到！”
“发！手！机！”
声音整齐划一，气冲云霄。
苏牧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把麦克风举高。
“那准备好了吗，孩子们？”
台下的大学生们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是的，爸爸！”
哎呦我去。
苏牧差点没拿稳麦克风。
叫得这么顺口的吗？
他还以为这些天之骄子多少会有点矜持，会不好意思开口。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我听不到你们的声音！”苏牧玩心大起，把麦克风对准了台下。
“是的！爸爸！！”
这一次，声音更大了，简直要把广场的顶棚给掀翻。
刚挤进人群边缘的苏芷苓和商秀妍，震惊不已。
太可怕了。
这就是金钱的魔力吗？
苏牧彻底嗨了，他在台上来回踱步，与台下的孩子们疯狂互动。
“哦～是谁，年轻帅气又多金？”
台下：“苏牧爸爸！！”
“是谁，要请求女儿的原谅？”
台下：“苏牧爸爸！！”
“是谁，怒花一千万想和女儿和好？”
台下：“苏牧爸爸！！”
苏牧将麦克风举到嘴边，用尽全力，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是谁！永远爱着你们！！”
“苏牧爸爸！！！”
“苏牧爸爸！！！”
“苏牧爸爸！！！”
排山倒海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苏牧站在舞台中央，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享受着这无与伦比的崇拜和爱戴。
“哈哈哈哈！我也爱你们！我的宝贝们！”
太爽了！
这种感觉，比赚一个亿还要爽！
别说，被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地叫爸爸，感觉过去几十年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台下的大学生们热情更是溢于言表。
帮一个伟大的父亲请求女儿的原谅，这本身就是一件充满正能量的好事。
最重要的是，还有手机拿！
简直是双倍的快乐！
气氛烘托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苏牧不是那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
他睁开眼，对着台下大手一挥。
“行了，不整那些虚的了！”
“工作人员，都别愣着了！”
“开箱！发手机！人手一部！现在！立刻！马上！”
这干脆利落，爽快到极点的态度，让在场所有学生都懵了。
他们本来以为，怎么也得听领导讲话一样，听苏牧讲半个小时的心路历程，再搞点什么扫码关注领券的套路。
他们都做好了要听半小时忆苦思甜讲座的准备了。
结果就这？
这就发了？
短暂的愣神后，现场彻底沸腾了！
卧槽！
这位爸爸，处事太敞亮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苏牧爸爸，敞亮！”
紧接着，口号自发地响彻了整个广场。
“苏牧爸爸，得意！”
“苏牧爸爸，麻溜！”
而挤在人群边缘的苏芷苓，看到工作人员真的开始拆箱发手机，看到一个个学生拿到手机后欢呼雀跃的模样。
她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那可都是钱啊！
那是五千块啊！
这一会儿功夫，几十万就没了！
是她家的钱啊！
苏芷苓咬着嘴唇。
一种委屈感涌上心头。
凭什么啊？
凭什么你们都叫爸爸啊？
那是我爸！
那是我一个人的爸爸！
虽然他以前很混蛋，虽然他总是不回家，虽然他总是逼她学不喜欢的理科。
但他也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混蛋啊！
现在这些陌生人，为了几千块钱，就这么理直气壮地抢她的爸爸？
而那个老登，居然还笑得那么开心！
他对别人比对自己还好！
甚至连她都没有那款手机！她用的还是去年的旧款！
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感，瞬间淹没了苏芷苓的理智。
她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争宠的大学生。
苏芷苓吸了吸鼻子。
就算是平时冷静的豆包，在此刻也有点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