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内。

杨枫曾经熟悉的江城。

如今涌入了大批的逃难者。

整个结界内，这足足六十亿人，像被倒入狭小蚁穴的沙粒，每一寸土地都挤满了绝望的躯体。

作为华夏曾经的超大城市，似乎也是许多人首选的地方。

只是如今，曾经的繁华江城早已面目全非。

高楼大厦的窗户破碎，阳台上搭着肮脏的棚布，街道不再是通道，而是由人墙堆砌出的、散发着腐臭的迷宫。

空气厚重得能拧出酸味——那是汗液、排泄物、血腥与久未处理的尸体混合成的气息。

这座城市似乎变成了一个没有边界的监狱或者囚笼。

粮食配给站是这座地狱里唯一的磁极。

第一天，秩序还只是裂痕。

人们排着蜿蜒数十公里的队伍。

山河的古武者们，在帐篷内给他们开始分配粮食。

只是这配给量少得可怜，有的只有半块面包，还有一点点米饭。

结界内的阳光似乎太充足了。

高温下，这米饭略微有些发馊味。

可是在饥饿的人群中，这却是宛若一场盛宴。

“今日配额已发完！”

傍晚时分，高音喇叭响起的声音像丧钟。

队伍前列爆发出崩溃的哭嚎，后方的人却还在往前挤，仿佛只要离近一点，虚无就能变成食物。

推搡变成了踩踏，惨叫被淹没在更多人的嘶吼里。

如今的这里，已经被封闭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了。

前面三天，道德开始片片剥落。

超市、仓库、甚至居民楼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洗劫了不止十遍。

为了一袋过期饼干，可以捅死三个人。

小巷里开始出现“肉铺”。

用破布遮掩的商品，来源无人敢问。

价格是黄金或子弹，偶尔是年轻的身体。

净水系统早已瘫痪，人们喝的是黄色的河水，腹泻和瘟疫像野火蔓延，尸体来不及烧，就堆在广场上，垒成小山，乌鸦黑压压地落在上面，成为这新生态系统的顶层。

第一周的时间刚刚过去。

社会重构。

以街区、原籍或单纯武力为基础的新部落形成。

拥有最多枪械和壮年男性的团体掌控了残存的资源点。

他们制定了自己的配给规则：女人、孩子、老人是首先被削减的份额，然后是无用者。

比如教师、艺术家、程序员……任何不能直接贡献武力或劳动的人。

江城体育馆成了最大的交易市场。

这里贩卖一切。

一盒抗生素换两条人腿。

一把手枪可以拥有一个家庭的绝对支配权。

干净的水按毫升拍卖，买主是那些脸庞尚存油光的头目。

看台上，曾经欢呼的座位席里，挤满了眼神空洞的待售人口，像牲口一样被检查牙齿和肢体。

随着时间继续。

筛选进入自觉阶段。

司马山的冷酷设计显现出它的效率。

粮食从未增加，人口却在急剧减少。

幸存者开始形成一套扭曲的共识：淘汰是必须的，甚至是有益的。

夜晚的街道上，除了巡逻团伙的火把，还有更隐秘的猎杀。

被称为清道夫的小队专门寻找虚弱者，他们不再是为了抢夺，而是为了减少消耗。

这种行为甚至带上了诡异的仪式感。

猎杀前会低声说一句“为了更多人活下去”，仿佛如此就能涂抹掉谋杀的本质。

医院早已是停尸房的延伸。

但在一间破碎的诊室里，一个前外科医生用生锈的器械进行着优化手术。

截去重伤者的肢体以减少代谢需求，或干脆为饥饿的团体提供终极服务。

他墙上贴着手写的价目表，最后一行写着：‘无痛长眠。’

任谁都知道，这些人被长眠之后，身体会被拿去做什么。

最恐怖的，是适应。

孩子们很快学会了在尸堆中寻找未腐烂的皮带煮汤。

母亲会平静地权衡哪个孩子更有可能活下来，然后把食物偷偷塞过去。

曾经彬彬有礼的邻居，现在为半片药片就能微笑着砸碎对方的头颅。

眼泪成了奢侈品，同情是致命的疾病。

人们谈论着“昨天谁死了”就像谈论天气，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光渐渐熄灭，变成反射虚假阳光的玻璃珠子。

而在曾经调查局的大厦。

山河的旗帜飘扬。

那里有全江城唯一干净的窗户，隐约可见绿色植物和人影走动。

下面地狱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里的存在，那里有食物，有水电，有秩序。

可是所有人也知道，只要靠近那，就会被山河的人无情的抹杀。

大厦的天台。

司马山平静的看着远处的一切。

那被鲜血染红的城市，还有互相残杀的人。

司马山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轻蔑。

黑鳞跟在身后，汇报道：“山大人，刚刚吕龙大人从南亚那边传来消息，那边的进展顺利，目前已经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口了，人数还在快速的锐减。”

“他那倒是比这边更迅速一些。”

“是的，毕竟文化的不同，但是我想这边也快了。”

黑鳞看着远处，道：“我们的粮食已经在减少配额了，根据目前的情况，大概只能满足两亿人左右的口粮，剩下的他们自己会找到。”

“嗯，不错。”

司马山满意的点头，道：“我之前安排的那个区域呢？”

“您说的是东河镇？”

“人都已经安排到那了吧？”

“是的，那边有个好处，是一个全新的城市，没有太多的本地人，所以适合安置那些名单上的人。而且很多设施也是全新的。”

黑鳞回答着。

他所说的名单上的，自然也就是他们所挑选的，一些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人。

这些人之中主要自然都是科学家这类对于文明有益的人。

司马山要留下的，也是这些人。

他的表情带着不高兴，道：“杨枫带走了一批人，不过他终究是没有办法把人全部带走。”

“是的，不过他修建的东河镇，倒是很适合。”

“这也是当初我没有干扰他的原因。”

司马山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在司马山眼里。

杨枫费劲建设的一个新城市，不过是留给他的财产。

现在也确实如此。

因为这里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底蕴的城市，也就不存在太多错综复杂的关系。

司马山可以在一张白纸上，建立他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