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顾寒心神中的躁乱和疯狂悄然消散一空，终于归于了彻底的平静。

他依旧没能完全想起一切。

可，已经不重要了。

“我，找到路了……”

缓声开口。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恍然感。

在这里。

过去未来同归于当下一瞬，起点和终点自然亦是不分彼此。

他在起点。

他也在终点。

唯有得到最后的圆满，他才能真正找到回去的路。

在曾经的那座现世。

季玄也好，老宗主也罢，亦或是林默……他们的出现，其实无时无刻地都在向他灌输一个理念。

他叫顾寒。

他是最强。

他近乎没有追求，他想要什么，几乎都是唾手可得。

可。

这却失去了生而为人的意义……没有缺失，没有执念，没有遗憾，便无法追逐圆满……因为没有对比。

三人都有遗憾。

三人都有缺失。

可三人的结局都可以称得上圆满……那是生而为人的圆满。

“原来……”

“你们早就告诉我了，只是我看不清……”

悄无声息间。

两行浑浊的泪水自他眼眶中滑落而下。

不是因为悲伤。

只是因为在这一刻，他找到了生而为人的意义，找到了部分真正自我的释然。

他也是人。

他也有过遗憾，有过缺失，有过伤感，有过喜悦……更有无尽的爱恨。

这样的他。

才是真正圆满的他。

一如季玄三人，一如那些被极创造出来的顾寒……人之力，无限无量无垠，更有着真正的无限可能！

也就在他明悟这一切的瞬间。

那座古棺，忽而爆发出了一道超越了他所有认知的波动。

就像是……

第六顾寒口中的穹顶呼吸！

古老沧桑。

幽深幽深。

更带着一种仿佛沉睡了万古之后终于微微翻身的宏大莫名之意。

那波动爆发的瞬间。

便悄然没入了顾寒的心神之中。

眼前的古棺瞬间消失。

他也瞬间从这片过去未来归于当下的特殊之地坠落而下，重新回到了那片空无之地中。

可恍惚中。

他依旧能感受到那古棺的存在，依旧能感受到那道超出了他认知的特殊波动。

他更能感受到！

他的心神，正在被这道超越了一切认知的波动不断同化！

他突然记了起来。

上一次，他在大幻灭中看到那座古棺时，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只是远没有如今强烈，所以他当时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并没有太过在意。

可此刻。

在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那座古棺、如此深入地感受那道‘呼吸’之后，那被同化的后果，也彻底显现了出来。

只须臾间。

他身上在那无量岁月内留下的伤痛，彻底消失不见。

他那略显沧桑腐朽的面容，也在一瞬间变得年轻。

甚至于！

就连他体内那早已被磨灭得差不多的不死不灭的特质，再次变得浓郁了起来，浓郁到甚至超过了他在最初那座现世时的状态。

直到此刻！

顾寒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之所以能够不死不灭，之所以能够亘古永存，之所以能够在大幻灭中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一切的源头，都是那座古棺。

或许。

他的心神早在第一次看到那座古棺的时候，就已经被它同化了。

只是那时的同化太过微弱，太过隐蔽，他根本没有察觉。

而如今。

在同化之力彻底爆发的情况下，他终于看清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可。

现在明白，似乎已经晚了。

那同化之力不断浸染之下，他的状态越来越强，越来越巅峰。

到了最后，竟隐隐有一种彻底迈出另外半步，达到和那古棺同等层次的感觉。

他的强横。

也不再仅仅局限于极道，更像是某种层次上的蜕变……超越了曾经的自己，也超越了罗和极，更超越了他在无量岁月中所见过的，所认知的一切存在。

他却并没有丝毫欣喜之意。

因为这种层次提升所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沉重到他刚刚领悟人之真谛，转瞬间便要被彻底磨灭掉！

同化之力浸染下。

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人，越来越不像顾寒，越来越趋向于那座古棺！

脑海之中。

那些刚刚被寻找回来的记忆，也渐渐淡化了起来……不是被磨灭，而是他在朝着那更高的层次迈进，这些生而为人的记忆和认知，自然没了存在的必要，自然成了累赘。

“不……“

“不行……“

“我是顾寒……我不是任何人……”

嘶吼声再次爆发。

却和先前的那种迷茫全然不同。

他在拼命阻止！

用那极道真意，用那半步之力……阻止自己的进一步蜕变，阻止那古棺带来的同化！

可效果并不明显。

那古棺的层次实在太高太高，高到纵然他此刻已然强到了这种程度，依旧只能勉强延缓同化的速度，却根本无法彻底阻挡。

绝望感再次在心中蔓延。

这是一种比他找不到回去的路更加绝望的感觉！

本能告诉他。

待他被古棺彻底同化的一刻，他会真正迈出那完整的一步，真正凌驾在极和罗之上，凌驾在无量现世之上，达到真正的不死不灭，无所不能的层次。

可那时候。

他也不再是顾寒了，而是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化身……变成那具古棺的化身！

“不可能！”

“我是顾寒……我不是你的化身，谁都剥夺不了我的身份……你，也不行！！！”

伴随着一声桀骜的宣言。

他拼尽最后一丝清醒，猛地撞破了那空无之地，重新回到了无量现世之中。

流浪再次开始。

和曾经不同，这次他不是为了寻找回去的路，只是为了阻止自己被那古棺同化！

空寂无垠。

纵然跌跌撞撞，可因为层次的不断提升，他的速度比以往快了千百倍！

相应的。

他也比曾经强横了太多，强到根本无法控制收束自己的气息。

他开始遇到了一座座现世。

为了避免带来灾祸，他每一次都是快速接近，快速离开。

可！

已然强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他，在经过那些现世的时候，那早已无法收敛的气息依旧会有一部分渗入那些现世，从而引发极大的惶恐和无尽的动乱。

初生的现世中。

生灵们感受到了天外那无法形容的压迫感，纷纷跪伏在地，以为末日降临。

繁荣的现世中。

无上者们感应到了那道气息的恐怖，纷纷闭关封锁自身，不敢探出半点心神。

趋向崩解的现世中。

那些已然感受到大幻灭存在的至强者们，更是瑟瑟发抖，以为幻灭提前到来了。

渐渐的。

一座座现世中，开始留下了一则则传说……关于顾寒的传说。

有人将他称为天外之魔，有人为他命名为灭世源头，更有人对他无比尊崇，奉献出了自己的信仰之力，将他奉为了无上之上，超脱一切的存在！

当然。

也有人对他的气息十分好奇，更是起了一丝贪婪之意，想要将他的力量纳为己有。

这是一位迈出了半步层次的至强存在。

在感应到顾寒经过的瞬间，他现身于天外，想要凭借他那早已无敌于现世中的伟力，将顾寒截留下来，好好观摩那超出了他认知的层次，以求再进一步。

然后。

他便在顾寒轻飘飘的一掌下，彻底化作了齑粉，更让他所在的那座现世，提前迎来了大幻灭！

对此。

顾寒没有任何感觉……因为对如今的他而言，这无量现世的层次，哪怕是那些迈出了半步存在的层次，还是太低了！

他。

已然彻底失控，也已然是真正无敌了。

岁月无痕。

空寂无量。

心神不断被同化，顾寒凭着那一丝残存的本能，在朝着他唯一记得，亦是唯一的路引不断接近！

而此刻。

在罗的辅助下，极已然创造出了第八座现世……加上顾寒最初的那一座，已然是九座了。

九为数之极。

本能和现实不断告诉极，这一次若是再失败，他便没有任何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