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医院有最好的……”

“闭嘴。”

夏洛克的声音沙哑，发颤。

卡尔弗顿停住了，脸上那副关切的表情维持得很好，甚至还往后退了小半步，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

林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指甲掐进掌心。

夏洛克头顶那个金色的【计算】气泡稳得一丝波动都没有。

但他的身体语言完全是另一回事。

肩膀在抖，呼吸急促，眼眶泛红，整个人站在解剖台边摇摇欲坠。

如果不是那个气泡，林恩自己都会信。

“你觉得很好笑是吗？”夏洛克的声音拔高。

卡尔弗顿摊开双手，表情无辜。“我什么都没说。”

“你在笑！”

“我没有……”

“你一直在笑！”

夏洛克猛地转身，手掌拍在解剖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华生往前迈了一步。

“夏洛克……”

“别过来！”

华生停住了，林恩看到他头顶的气泡从蓝灰色的【担忧】变深了。

他是真的怕了。

卡尔弗顿退到冷藏柜旁边，姿态放松，他在看戏。

夏洛克撑在解剖台上，低着头，肩膀起伏得很厉害。

他的右手在台面上慢慢移动，手指碰到了器械托盘的边缘。

林恩的心脏一紧。

林恩盯着那个金色气泡，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

她咬紧了后槽牙，没有动。

“夏洛克，冷静点。”

华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夏洛克没有听，把手术刀从托盘上拿了起来。

金属刀刃在日光灯下反了一下光。

“你，”

夏洛克抬起头，刀尖指向卡尔弗顿，“你杀了多少人？”

卡尔弗顿站在原地，歪着头，用一种看待病人的眼神看着夏洛克。

“放下刀，福尔摩斯先生。”

“回答我！”

“你需要休息。”

夏洛克握着手术刀冲向卡尔弗顿，速度很快，但姿势完全不对，重心偏了，脚步踉跄。

华生没有犹豫，左手抓住夏洛克持刀的手腕，往外一拧，手术刀脱手飞出去，叮当一声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他右手扣住夏洛克的肩膀，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把他摁倒在地。

夏洛克的后背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在干什么？！”

华生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死死摁住他的手腕，“醒醒！”

夏洛克挣扎，或者说看起来在挣扎。

“这是游戏吗？”

华生的声音在发抖，“是一场该死的游戏？！”

夏洛克没有回答，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盯着天花板。

华生的拳头落下来了，打在夏洛克左边颧骨上，力道不算轻。

林恩知道夏洛克需要这一拳，华生的愤怒越真实，卡尔弗顿就越相信眼前这个人已经彻底废了。

但知道归知道，看着是另一回事。

华生打完那一拳之后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从夏洛克身上翻下来，跪坐在地板上，双手撑着膝盖，呼吸粗重。

林恩这时候才从门框边走过来，蹲下去，伸手探了一下夏洛克的脉搏。

快，但有力。

她又假装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

“他需要治疗。”

林恩站起来，转向卡尔弗顿，声音平稳。

卡尔弗顿站在三步之外，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是刻板的“震惊与同情”。

“当然。”

卡尔弗顿的声音温和，“他会得到最好的照料。”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准备一间最好的病房。”

挂掉电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夏洛克，又看了看跪在旁边的华生。

“华生医生，”他说，“你做了正确的事。”

华生没有抬头，右手在发抖，指关节上蹭破了一层皮。

林恩走到华生身边，弯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

华生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睛红了，头顶的气泡是灰色的【自责】。

“你没有别的选择。”林恩压低声音说。

华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门被推开了，两个穿蓝色护理服的医护人员推着轮椅进来。

他们把夏洛克从地上扶起来，架到轮椅上。

夏洛克的头歪在一边，左脸肿了一大块，眼睛半闭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林恩站在旁边，看着他被推出停尸房。

轮椅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夏洛克的右手垂在扶手外面，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

食指和中指并拢，朝林恩的方向点了两下。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一切按计划进行。

林恩没有回应，转过身，跟在轮椅后面往外走。

卡尔弗顿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

他侧过头，对身边的助手说了句什么，助手点头小跑着去了。

卡尔弗顿在电梯口停下来，转过身。

“林恩小姐，”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亲切，

“不用担心。我向你保证，他会得到最好的照料。”

他顿了一下。

“让他住最好的病房。”

林恩对上他的眼睛。

“谢谢你，史密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