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开口的代价(1 / 1)

林枫带着人从维护通道出来时,外面的枪声已经稀了。

不是打完了。

是能跑的都跑了,没跑掉的不敢再动。

港区广播彻底成了废铁,偶尔冒出一两段电流杂音,像濒死的人在喘最后几口气。

徐天龙跟在后面,终端屏幕上的权限点已经不再密集跳动,只剩零星几个还在闪。

“老大,外围基本稳了。”

“大力那边呢。”

“维修艇坞封死了,三号门内外都堵上了。中层跑出去十几个,剩下的被卡在一号门里出不来。”

“老高。”

高建军的声音立刻接进来,气息比之前平了些。

“泵站没丢。”

“刚才又来了一波,被我打回去了。”

“伤了没有。”

“蹭了一下,不影响。”

“别逞强。”

“废话。”

高建军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截。

“老大,你那边到底挖出什么了。”

“整个岛的骨头架子。”

“带不走吗。”

“带得走。”

“但还差最后一块。”

频道安静了两秒。

高建军没再追问,只闷声说了句。

“那我继续钉着。”

林枫嗯了一声,切回近频。

“侯勇。”

“在,人已经送到安全点了。”

“许敬山呢。”

“跟我在一起。”

“状态怎么样。”

“刚才抱着老婆哭了一会儿,现在好了,能说话了。”

“让他准备,等会儿有用。”

“明白。”

林枫收了频道,回到过滤室。

裴总代管被按在墙角,两只手被塑料束带捆死,嘴唇发白,但眼神还没散。

旁边是周砚衡。胳膊上缠着一条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渗了一圈血,神色却比裴总代管镇定得多。

徐天龙已经把两人的权限记录全部拉出来,摊在主控屏上。

“老大,这两条线我对过了。”

“裴的权限覆盖了港区调度、人员转运和内库封存三大块。”

“但他不碰钱。”

“周砚衡的权限正好反过来,他管的全是外口交接、代持池调取和资金链确认。”

“一个管人,一个管钱。”

“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一条线。”

林枫看着屏幕,手指点了点两条权限的交叉节点。

“这个重合点是什么。”

徐天龙放大。

“一个编号。”

“出现在裴的调度记录里,也出现在周砚衡的资金核验里。”

“但这个编号不属于他们俩任何一个人。”

“属于谁。”

“不知道,系统里查不到实名。”

“只有一个代号,四个字母。”

“GALE。”

周砚衡听到这四个字母,眼皮跳了一下。

林枫当即捕捉到了。

“你认识。”

周砚衡没吭声。

林枫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刚才在栈桥上,你说你想活。”

“活的前提,是你比死了更有价值。”

“现在告诉我,GALE是谁。”

周砚衡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谁。”

“是一个项目。”

徐天龙愣了。

“项目?”

“GALE不是人名,是深蓝岛最早的一批离岸操作的总代号。”

“所有最核心的资金走向、人员安排、港航调度,最终都会归到这个代号下面。”

“你可以理解成,这是整座岛真正的账本。”

“不是分散在各个系统里的碎片,而是一本把所有碎片串起来的总账。”

林枫盯着他。

“总账在哪。”

“不在岛上。”

“那在哪。”

周砚衡停了两秒。

“在一个人手里。”

“谁。”

“我不知道名字。”

“只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上岛。”

“所有跟GALE相关的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频段单向下发。”

“岛上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包括裴总代管。”

林枫转头看向裴。裴总代管一直没说话,但听到这句的时候,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他说的对不对。”

裴没回答。

林枫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现在不说话,不代表你没用。”

“只是说明你还在赌。”

“赌什么。”

“赌外面的人还能来救你。”

“但你看看屏幕。”

林枫侧身让开。

主控屏上,整个港区结构图一片狼藉。

通讯断了。

调度崩了。

快艇区锁死。

值守点七零八落。

三号门堵死了半数中层。

一号门成了死路。

泵站、栈桥、维修区全被控制。

连那几个替他补线的隐藏节点,也一个个变成了灰色。

裴总代管的目光从屏幕上划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手里的人,走不了了。”

林枫说。

“你手里的线,也断了。”

“现在唯一还能保你命的,就是你脑子里那些东西。”

“说出来,你还有用。”

“不说,你就跟那些跑不掉的中层一样,成废料。”

裴总代管闭了闭眼。

过了很久,才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GALE的指令,每个月来一次。”

“频段是卫星中继,用的是商用加密协议,但底层套了军规编码。”

“我只负责接收和执行。”

“执行什么。”

“人员调度。”

“谁走,谁留,谁消失。”

“消失是什么意思。”

裴总代管没接。

周砚衡替他说了。

“就是字面意思。”

“有些人,从港区调走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不是被转移,是从所有系统里抹掉了。”

“连档案都没有。”

徐天龙倒吸一口气。

“老大,这不是普通的洗钱和走私。”

“这是在洗人。”

林枫没说话,只看着裴。

“GALE的指令里,有没有提过一个词。”

“什么词。”

“清算。”

裴总代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转向徐天龙。

“把刚才从暗层拷出来的授权链,和周砚衡箱子里的名单做一次交叉比对。”

“重点看两样。”

“一是过去三年里从港区消失的人员编号。”

“二是GALE代号下所有单向指令的时间节点。”

“看看能不能对上。”

徐天龙立刻扑到终端前。

手指飞快敲下去,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滚动。

一分钟后,他停住了。

脸色很难看。

“对上了。”

“过去三年,港区一共有四十七个人员编号被系统抹除。”

“其中三十一个,消失时间和GALE单向指令的下发时间完全吻合。”

“误差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过滤室里一下安静了。

连墙角的裴总代管都不说话了。

周砚衡低着头,声音发涩。

“这就是我为什么站在栈桥上等你们来。”

“不是因为我想反。”

“是因为我知道,我迟早也会变成那四十七个人里的一个。”

林枫看着屏幕上那一串被抹掉的编号,每一个编号背后,都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把手里的加密硬盘攥紧了一下。

“这些人,有没有活着的。”

周砚衡摇头。

“我不确定。”

“但有一个地方,可能还留着痕迹。”

“哪里。”

“深蓝岛南端的废弃船坞。”

“那里以前是维修区,三年前被封了。”

“官方说法是设备老化,停用。”

“但我有一次路过,看见有人从里面往外拖东西。”

“拖的不是设备。”

他停了一下。

“是铁桶。”

“密封的铁桶。”

林枫没有追问铁桶里装的是什么。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所有人都心里清楚。

他转身看向徐天龙。

“废弃船坞的门禁记录能不能调。”

“试试。”

徐天龙敲了几下,屏幕闪了两次,跳出一行红色提示。

“权限不够。”

“这块区域的门禁不在港区主系统里。”

“是独立供电,独立网络。”

“跟我们刚才拿下的所有系统都不在一条线上。”

林枫眯了眯眼。

“独立系统。”

“对。”

“完全隔离。”

“就像岛上还有一座岛。”

裴总代管这时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

“那个地方,不是我的权限范围。”

“也不是总代管的。”

“那是谁的。”

“GALE的。”

“只有GALE的指令能打开那道门。”

林枫沉默了几秒。

然后按住频道。

“侯勇。”

“在。”

“许敬山手上有没有废弃船坞的旧钥匙或者备用通行权限。”

侯勇那边停了一下,似乎在问。

几秒后回来。

“许敬山说,他以前替人送过一次文件到那边。”

“用的是纸质通行证,不是电子权限。”

“通行证还在不在。”

“他说可能还在他办公桌的暗格里。”

“办公桌在哪。”

“结算楼地下一层。”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通往结算楼的走廊。

他们刚才就是从那里杀进来的。

“键盘,结算楼地下一层现在安全吗。”

徐天龙扫了眼监控残留画面。

“基本清了,剩两个安保躲在杂物间里,不敢出来。”

“行。”

林枫把枪口重新抬起。

“大力。”

“老大,我在。”

“你抽两个人,去结算楼地下一层,许敬山的办公桌暗格里找一张纸质通行证。”

“找到了立刻送过来。”

“好。”

“老高。”

“说。”

“你那边再顶半小时。”

高建军这回没犟。

“半小时够了。”

“再多给我也行。”

林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这句。

他转身看向裴总代管和周砚衡。

两个人一个靠墙瘫着,一个胳膊上还在渗血。

一个是管人的线,一个是管钱的线。

两条线合在一起,已经能勾出整座岛大半的骨架。

但还不够。

真正能把这座岛连根拔起的东西,不在他们嘴里。

在南端那座被封了三年的废弃船坞里。

在GALE的独立系统后面。

在那些密封铁桶的下面。

徐天龙盯着屏幕上那块完全漆黑的独立区域,声音发紧。

“老大,那地方要是真的跟主系统完全隔离,我进不去。”

“不用你进。”

林枫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用脚踹开就行。”

周砚衡抬起头,看着林枫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你知道那地方为什么被封三年没人动吗。”

“因为进去的人,要么变成铁桶里的东西。”

“要么变成替GALE守门的人。”

“你确定你要进去。”

林枫头也没回。

“我不是进去。”

“我是去开门。”

“让该见光的,全见光。”

过滤室外面,港区的嘈杂声已经开始往下降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徐天龙把终端往腰上一别,跟上林枫的脚步。

王大力那边已经在路上了。

通行证,半小时。

废弃船坞,南端。

GALE。

四十七个被抹掉的人。

密封的铁桶。

林枫走出过滤室的门时,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大了。雨水顺着港区的钢梁往下淌,砸在地面上,响得像有人在敲鼓。

他抬头看了一眼南端方向。

那边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该看见的东西,马上就会被他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