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谁在船底下动了手(1 / 1)

“右机温度在抬。”

船长这句话一出来,货轮上的气一下就绷紧了。

顾绍安先冲到仪表台前。

“多少了。”

“还在涨。”

“航速掉了半节。”

周潮生那边也听见了,拖船频道立刻接进来。

“别慌。”

“先别乱收车。”

林枫已经从伴航艇跳上了货轮。

“李斯,跟我下机舱。”

“高建军守甲板。”

“徐天龙盯外面。”

“陈默看海面。”

“明白。”

顾绍安追了两步。

“林队,要不要先转去最近待检锚地。”

林枫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现在谁最想让我们进锚地。”

顾绍安脸色一滞。

“他们。”

“对。”

“所以不去。”

话音刚落,公频里果然又切进一道陌生男声。

“前方样板船队注意。”

“检测到你轮主机异常,建议立刻转入白湾待检点,接受联合安全检视。”

船长抬头骂了一句。

“真他妈阴。”

徐天龙在上面喊。

“不是官方海事台。”

“还是套壳信号。”

“转发节点比刚才多了两个。”

林枫边下楼边开口。

“回他一句。”

“就说船还活着,用不着他们哭丧。”

高建军乐了。

“这句我来。”

机舱闷得像个铁罐。

热浪一层层扑上来,柴油味压得人喉咙发涩。轮机长正半跪在主泵边,手背全是油。

“不是假警。”

“右主机冷却真出问题了。”

李斯蹲下去看了两眼。

“备用泵切过没有。”

“切了,没顶上。”

“滤口呢。”

“还没拆。”

林枫直接伸手。

“扳手。”

轮机长愣了一下,还是把工具递了过来。

李斯低头拧开滤罩,下一秒脸色就沉了。

“不是正常堵塞。”

“你们自己看。”

他把滤网整个抽出来,网眼里卡满了碎塑封条、耐油布丝,还有一小团发黑的胶泥。

轮机长眼睛一下红了。

“这谁干的。”

李斯把东西摊在灯下。

“不是海上飘进去的。”

“这是有人塞的。”

林枫接过那团胶泥捻了捻。

“出港前谁碰过机舱。”

轮机长咬着牙。

“港维保的人来过一趟。”

“还有保险端的人,说要做临开航复查。”

李斯抬头。

“名字。”

“两个本地,一个外聘顾问。”

“名单在上面值班室。”

林枫开口。

“顾绍安,记下来。”

顾绍安在舱门口立刻应声。

“记了。”

船身这时又晃了一下。

上头传来高建军的吼声。

“前面有船在贴。”

陈默的声音跟着压进频道。

“不是冲撞。”

“是看我们会不会转向白湾。”

徐天龙也在上面接话。

“公频里又开始催了。”

“他们咬得很紧。”

林枫低头看着那堆脏东西。

“他们不是想看我们修不修得好。”

“他们是想让这条线自己承认不行。”

李斯把手伸进备用泵后头摸了摸,骂了一句。

“备用泵保险也被换过。”

“谁换的。”

“不是正常规格,过载一上来自己先断。”

轮机长一拳砸在铁板上。

“狗东西。”

林枫抬手按住他。

“先别气。”

“这船今天必须出去。”

“你只说一句,能不能顶住。”

轮机长喘了口粗气。

“给我干净滤网,手动切旁路,再把右侧辅冷带起来,能稳住七成。”

“七成够不够。”

“够走。”

李斯立刻起身。

“那就别废话。”

“老高,叫两个人下来拉辅冷。”

“顾绍安,把维保名单和出港复查单全拍给徐天龙。”

“轮机长,你只管听我说,别自己瞎改。”

上头很快应声。

高建军把两名船员踹下来。

“人给你。”

“还要什么。”

“还要你闭嘴。”

李斯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

高建军啐了一口。

“行,给你们腾地方。”

林枫没上去,继续留在机舱。

“我来搭手。”

李斯看了他一眼。

“那你按我说的干。”

“好。”

“左边阀组三号,先别到底,半开。”

“开了。”

“再把旁路放气。”

“放了。”

“辅冷带起来。”

“起来了。”

“轮机长,看表。”

轮机长死盯着读数。

“停了。”

“温度不涨了。”

顾绍安在门口眼睛都亮了。

“稳住了?”

“稳住个屁,只是没往上冲。”

李斯满手是油,语速却一点没乱。

“还得清第二层滤口。”

“还有哪儿。”

“油管。”

他顺着右侧支架一路摸过去,指尖忽然停住。

“这里。”

林枫凑近一看,油管卡箍内侧被磨出了一圈浅痕。

再跑一阵,真能磨穿。

“这也是人为的。”

“对。”

“他们做得不深,就是要等船出港、上负荷,再一点点出事。”

轮机长脸色彻底白了。

“那要是我们真去了白湾待检。”

林枫替他把话说完。

“那这条样板线就死在自己第一趟路上。”

机舱里安静了两秒。

上面却越来越热闹。

高建军骂声不断。

“又贴上来一条。”

“他们这是打算把病人往急救室里抬,顺手宣布抢救无效。”

陈默冷冷开口。

“右侧那条带拍摄杆。”

“像是专门来取镜头的。”

徐天龙跟着补了一句。

“几个观察港都在接这边公频。”

“他们巴不得拍到我们转向、抛锚、求援。”

林枫抬头。

“那就别给。”

他看向轮机长。

“你敢不敢继续顶着走。”

轮机长抹了把脸。

“你们敢修,我就敢开。”

李斯站起来,把那堆脏东西全装进密封袋。

“这些别扔。”

“一个渣都别扔。”

“这是他们想把锅扣我们头上的手。”

林枫接过袋子,递给顾绍安。

“你拿好。”

“回头谁赖账,就拿这个堵他嘴。”

顾绍安重重点头。

“明白。”

公频里那道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前方船只,白湾待检点已清空,请立刻转向。”

高建军这次没骂,反而咧嘴笑了。

“老大,我突然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怎么。”

“求了半天,咱们就是不去。”

林枫往上走。

“那就让他们求得更难看点。”

甲板风更大了。

那艘带拍摄杆的小船正压在右后侧,不远不近,像等着捡尸。

周潮生的拖船还在前面稳稳带路。

林枫一上来就问。

“潮位和浪向。”

周潮生回得很快。

“还能走。”

“你船稳了没有。”

船长在频道里吸了口气。

“七成稳。”

“七成就够。”

“咱们不是去参加葬礼的。”

林枫看向那条跟拍船。

“顾绍安,把机舱读数和修复时间全录下来。”

“录了。”

“船长,把对外频道打开。”

“开着。”

林枫接过话筒,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

“所有接入频道的船和港都听着。”

“样板线右主机遭人为破坏,已完成机旁排险,当前航速恢复,航线不改,计划不变。”

“谁想看笑话,可以跟。”

“谁想上手帮忙,也欢迎报名字。”

公频里一下静了。

几秒后,那条跟拍船居然真的报了个号。

“外海观察艇七四三,确认你轮继续执行原线。”

另一头也传来一个陌生男声。

“南侧中转港记录到样板船队故障自修,全程未脱航。”

高建军愣了一下。

“他们还真记上了。”

林枫把话筒丢回去。

“记上更好。”

“今天这条线,不靠别人开门。”

说完,他看向徐天龙。

“维保名单查得怎么样。”

徐天龙晃了晃终端。

“有点意思。”

“那个外聘顾问的风控公司壳子,跟潮信评估处一条线。”

“又是他们。”

“对。”

“而且这条线不只卡保险,还碰了维保、调度、观察港警示推送。”

李斯接了一句。

“那就不是谁想赚一笔。”

“是有人想证明,离了他们,这条路就跑不成。”

周潮生在频道里忽然笑了一声。

“可惜啊。”

“今晚它偏要跑成。”

货轮迎着风继续往前。

机舱读数一点点往稳里收,航速虽没完全顶回去,船头却没有再偏。

那条跟拍船还在。

可它跟得越久,越像个见证。

天快亮透时,远处海面终于露出第一座接入港的导向灯。

顾绍安盯着那盏灯,半天没出声。

李斯拍了拍他肩膀。

“看见没。”

“这不是别人施舍的路。”

“是我们自己把它走出来的。”

林枫站在船头,海风把衣摆一下一下掀起来。

他看着那盏越来越近的导向灯,只说了一句。

“船先开过去。”

“后面再一笔一笔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