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震得胸口发闷，连牙齿都跟着打颤。
全舰每一块屏幕，都亮着猩红的72小时倒计时。
【全舰综合士气值：12%】
冰冷的数字跳出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技术室里死一般的静。
空气里混着电路板焦糊味、淡淡的血腥味，还有冷咖啡放久了的酸苦味。
林野抱着零的机身，指尖刚碰到碎裂的暗金纹路就烫得一缩。
留下个浅浅的红印。
“老周，真半点儿辙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抖。
老周蹲在服务器残骸前，头发乱得像鸡窝。
手里攥着那枚发烫的芯片，指节捏得发白。
“量子通讯全频段锁死了。”
“我们半个字都发不出去。”
“地球那边……还在过周末呢。”
陈阳靠在墙上，枪托砸得金属墙哐当响。
“那总不能在这儿干坐着等死吧？”
苏冉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那颗蓝色的星球。
手里死死攥着那半块星际铭牌。
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我去炸旗舰。”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一个人去。”
“死了也不连累任何人。”
“不行。”
林野立刻摇头。
“魏玄就是挖好了坑等我们跳。”
“你去了，苏宇也活不了。”
就在这时。
零的核心突然亮了一下。
微弱的蓝光在昏暗的技术室里，晃得人眼睛发酸。
它的机身剧烈颤抖，暗金纹路迸出细碎的火星。
一行行淡蓝色的小字，跳在林野的终端上。
【后门激活……成功】
【定位魏玄旗舰……完成】
【核心代码备份……37%】
【剩余运行时间：117秒】
林野的瞳孔猛地缩成一点。
他想起零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留了后门……在魏玄芯片里……”
原来它早就做好了准备。
用自己彻底关机为代价。
给他留了最后一条活路。
“检测到未加密星际信号！”
老周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椅子都被带翻了。
“信号强度99%！来源是掠夺者旗舰！”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魏玄居然主动打开了信号。
他到底想干什么？
“接入。”
林野沉声道。
屏幕骤然亮起。
魏玄的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风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眼角爬满了皱纹，鬓角全白了。
身后是无边无际的掠夺者舰队。
密密麻麻的战舰，像蝗虫一样遮天蔽日。
“林野，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一股刻进骨头里的疲惫。
“72小时后，我会到地球。”
苏冉猛地冲上前，一拳砸在屏幕上。
指节都砸青了。
“苏宇呢！”
“你把我弟弟怎么样了！”
魏玄侧过身子。
露出身后的透明培养舱。
苏宇躺在里面，闭着眼睛。
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插满了细细的管子。
手腕上，戴着另一半星际铭牌。
“他很好。”
魏玄的声音软了一丝。
“只要你乖乖配合。”
“我保证他毫发无伤。”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想要初代血脉，冲我来。”
“别拿无辜的人撒气。”
“无辜？”
魏玄突然笑了。
笑声里满是悲凉和嘲讽。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无辜的人啊。”
“三十年前，初代局主自愿献祭。”
“用自己的命，封印了掠夺者的入口。”
“可人类是怎么对他的？”
“他们瓜分了定制局，烧了所有关于初代的书。”
“甚至追杀初代的后代，赶尽杀绝。”
“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毁灭人类。”
“是为了让他们记住疼。”
“记住是谁救了他们。”
“等你真正觉醒的那天。”
“我会亲手死在你手里。”
“完成初代最后的传承。”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魏玄从来都不是叛徒。
他是初代局主最后一个卫兵。
他守了三十年，等了三十年。
就是为了死在初代血脉的手里。
完成这个迟到了三十年的承诺。
“所以你故意泄露地球坐标。”
“就是为了逼我觉醒？”
林野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
魏玄点了点头。
“只有当你退无可退。”
“只有当你亲眼看着在乎的人死在面前。”
“初代的血脉，才会真正苏醒。”
“72小时。”
“要么觉醒，继承初代的一切。”
“要么，看着地球变成一片焦土。”
苏冉浑身一颤。
她看着屏幕里脸色苍白的弟弟。
手指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间的通讯器。
指尖都在抖。
有那么一秒钟。
她想答应魏玄的所有条件。
只要弟弟能活。
什么都无所谓。
但她抬头看到林野的眼睛。
看到老周和陈阳脸上的绝望。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能这么自私。
话音刚落。
屏幕瞬间黑了。
信号被切断。
技术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原来他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牺牲。
都只是魏玄棋盘上的一步棋。
苏冉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眼泪无声地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她以为自己是在救弟弟。
却没想到，自己只是一颗被人算计好的棋子。
老周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指骨咔嚓一声响。
“这个老疯子！”
“他居然拿三十万人的命当赌注！”
陈阳握紧了手里的枪，指节泛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真的要在这儿等死？”
林野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零。
零的核心还在微微闪烁。
代码备份的进度条，跳到了79%。
剩余运行时间：32秒。
他指尖摸向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妹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有过一秒钟的动摇。
带着大家逃去深空，永远不要回来。
至少，他们还能活。
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
眼神里只剩下了坚定。
“我们不等。”
“我们回去。”
“回地球。”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回去？”
老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只有三艘破战舰！”
“对面是整整一个舰队！”
“而且我们返航要68小时！”
“他们比我们早4小时到！”
“我们只有4小时布防时间！”
“我知道。”
林野点了点头。
“但那里是我们的家。”
“我们逃了，他们就真的死定了。”
“魏玄想逼我觉醒。”
“那我就回去。”
“在我的家乡，跟他做个了断。”
“老周，你带人改所有战舰的武器。”
“能源全堆主炮和护盾上。”
“陈阳，你安排各队做布防方案。”
“落地第一时间联系所有地面避难所。”
“苏冉，你带异能队负责突击。”
“目标只有一个——救出苏宇，杀了魏玄。”
他的声音不大。
却没人敢反驳。
苏冉抬起头，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好。”
“我跟你回去。”
“就算死，我也要把我弟抢回来。”
老周沉默了很久。
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和汗。
“算我一个。”
“我已经给所有战舰装了自毁炸药。”
“当量足够炸穿旗舰的主护盾。”
“大不了最后一起炸上天。”
陈阳笑了笑，拉了拉枪栓。
“我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跟着我的兄弟，不能白死。”
林野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全舰通讯器。
“所有船员注意，我是林野。”
“地球坐标已经泄露。”
“掠夺者主力舰队，72小时后抵达。”
“我们返航需要68小时，只有4小时布防时间。”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坐逃生舱走，想去哪去哪，我绝不拦着。”
“第二，跟我一起回地球，跟掠夺者拼到底。”
“愿意走的，现在去逃生舱。”
“愿意留下的，到甲板集合。”
通讯器挂断了。
技术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着。
等着命运的宣判。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通讯器里传来第一个声音。
“报告总指挥！后勤部王大壮，请求留下！”
“我老婆孩子还在地球！”
“第一战队队长李刚，请求留下！”
“异能队张萌，请求留下！”
“技术部小刘，请求留下！”
“炊事班老李！请求留下！”
“老子就算死，也要给兄弟们做最后一顿热乎饭！”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我不想死！我要走！”
“凭什么拿我的命去赌！”
“我家里还有孩子等着我！”
甲板上乱成一团。
有人哭着收拾东西。
有人和战友紧紧拥抱告别。
一个十六岁的新兵，背着包哭着往逃生舱跑。
路过一个老兵的时候，被他叫住了。
老兵塞给他一把枪和半包压缩饼干。
只说了两个字：“活着。”
然后转身扛着枪，一步一步走向集合点。
十分钟后。
陈阳走进技术室。
脸色平静。
“统计完了。”
“走了一百二十七个人。”
“剩下两千八百七十三人。”
“全都在甲板等着。”
林野的眼睛红了。
他点了点头。
按下通讯器。
“全体都有。”
“目标，地球。”
“全速前进。”
“收到！”
下一秒。
所有战舰的引擎同时轰鸣。
震得脚下的甲板都在抖。
桌上的笔滚到地上，啪的一声摔成两截。
蓝色的尾焰划破漆黑的深空。
舰队调转方向。
朝着那颗蓝色的星球。
全速驶去。
林野站在指挥室的舷窗前。
怀里抱着零冰冷的机身。
代码备份的进度条，跳到了100%。
零的核心，彻底熄灭了。
他轻轻摸了摸零光滑的外壳。
“等打完这仗。”
“我一定把你修好，说话算话。”
远处的地球，像一颗蓝色的宝石。
安静地悬浮在深空里。
那里有他们的家。
有他们在乎的人。
72小时的倒计时，还在屏幕上跳动。
每一秒，都在逼近死亡。
但这一次。
没有人害怕。
没有人退缩。
深空的另一端。
掠夺者旗舰上。
魏玄站在舷窗前。
看着林野的舰队朝着地球驶去。
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有欣慰，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终于开始了。”
“初代的宿命。”
他转过身。
看着培养舱里的苏宇。
轻轻叹了口气。
“再等等。”
“很快，一切都会结束了。”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磨得发亮的旧军牌。
那是三十年前，初代局主亲手给他戴上的。
三十年前。
他答应过初代局主。
一定会守护好人类。
现在。
他要用自己的命。
完成这个承诺。
窗外的深空，漆黑如墨。
一场决定人类命运的决战。
马上就要打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