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进了中军大帐。
陆娇娇挥退所有闲杂人等,给秦风倒了碗茶,粗瓷大碗,军营里的规矩,没那么多讲究。
“两天前,我收到了京城送来的密报。”
陆娇娇坐到帅案后面,直入正题。
“吕皇后给夏皇下了药,什么醉仙散,人昏得不省人事,太医院被她全部换了血。现在她以代陛下监国的名义,总揽朝政,兵部被她弟弟吕承业拿去了。六部九卿换了一大半,凡是跟你沾边的,全被停职查办。”
秦风端着碗,没喝。
“你在京城的那些人呢?”
“你的家眷——”
陆娇娇的表情有些复杂:“白晚晴带着上官婉、上官玉、吕傲雪……主动进了宫。说是去守灵。”
秦风的手指一紧,碗边裂了条缝,茶水顺着裂纹往外渗。
她们进了宫?
主动进的?
他瞬间读懂了白晚晴的用意。
将计就计。
人在宫里,离夏皇更近,离吕皇后也更近。她是要拖时间。
聪明,也冒险。
“吕小布呢?”
“在外面。他的虎豹骑没动,加上岳山和李玄霸带的五百死囚营,在忠勇公府附近打游击,没让禁军占到便宜。但——”
陆娇娇看了他一眼:“也撑不了太久。吕承恩已经调了更多禁军过去。”
秦风把碗放下。
帐中安静了一阵。
陆娇娇站起来,走到帅案前面,压低声音:“夫君。我手里五万铁骑,现在就能北上。打到京城去,把那毒妇从凤仪殿上拽下来。清君侧,正国法。”
她说“清君侧”三个字的时候,眼睛发亮。
“不行。”
秦风摇头。
陆娇娇皱眉:“为什么?”
“你手里五万人,够打一场硬仗。但吕皇后不是只有禁卫军。别忘了,平西王吕洪手里还有八万西军。她一声令下,吕洪八万铁骑东进勤王,你五万人腹背受敌,必败。”
“那就速战速决——”
“来不及。从青州打到京城,最快五天。五天时间,足够吕洪反应过来。何况——”
秦风顿了一下。
“她手里有人质。白晚晴、上官婉、上官玉……还有玉儿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大军压境,她狗急跳墙,拿人质威胁,你怎么办?”
陆娇娇的话头被堵住了。她何等聪慧,一想就通。
这不是战场上的事。这是一盘棋。
硬打,赢不了。
“更关键的一步!”
秦风站起身,走到帐中挂着的那幅大夏疆域图前。
“吕皇后最坏的一手棋,是弄死夏皇。”
陆娇娇瞳孔一缩。
“夏皇一死,太子夏元昊登基。吕皇后垂帘听政。”
“到时候,她就不是'代监国'了,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
“我们再打过去,那就不是清君侧,是造反。天下人的口水,就够把我们淹死。”
帐中又静了下来。
陆娇娇咬着下唇想了半天,把各种可能都过了一遍。
“所以,你不让我北上。”
“不是不让,是时机没到。”
秦风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你的五万人是一把刀。但光一把刀不够,得两把,甚至三把。几把刀同时架在吕皇后脖子上,她才不敢动人质。”
“第二把刀在哪?”
秦风的手指往北滑,最终停在了一个地方。
北境。
陆娇娇看着那个位置,眼神变了。
“北境铁甲军大营?”
“十二万精锐,大夏皇朝最能打的一支军队。”
秦风收回手:“统帅是镇国大将军赵铁衣,夏皇最信任的老将,当年跟我父亲秦战,一起在边关并肩杀敌的袍泽兄弟。”
“你确定他会帮你?”
“赵铁衣此人,忠的是夏皇,不是吕皇后。只要让他知道夏皇被下了药,他不会坐视不管。”
“可他凭什么信你?你现在是朝廷邸报上已死的叛将。万一他觉得这是你编出来的——”
“所以我得亲自去一趟。”
“亲自去?你一个人?”
秦风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看着陆娇娇。
“娇娇,五万大军,按兵不动。驻扎在邓河渡口,不准北上一步。但随时保持可以出发的状态,等我的消息。”
陆娇娇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不是不情愿,是心疼。
“赵铁衣的大营,在雁门关以北,从这里过去,少说八百里。你一个人跑八百里,路上全是吕皇后的眼线。被认出来怎么办?”
“认出来?”
秦风笑了一声:“认出来最好,省得我还得自报家门。”
陆娇娇:“……”
她被他噎了一下,随即气笑了,抬手在他胸甲上捶了一拳。
“你能不能别总让人操心?”
秦风抓住了她的手腕。
陆娇娇的动作僵了。
“等我回来。”秦风说道。
陆娇娇的眼眶,不知道为什么就热了。
她用力把手抽回来,别过脸。
“快去快回。”
秦风没再多待。,换了匹最快的马,带了三天的干粮和水,换下沾满血迹的甲胄,披了件寻常的灰色布袍。
临行前,燕青丝跑出来。
“我跟你一起……”
“好。”
秦风点头,带她上马,朝着北方,绝尘而去。
八百里路,雁门关。
镇国大将军赵铁衣,父亲的袍泽……
该见见了。
……
换了新马之后,秦风带着燕青丝,连夜奔袭。
路上,燕青丝没吭过一声苦。
她裹着那件灰布袍子,趴在秦风背上,颠到后来,都能在马背上打盹了。
终于,太阳挂在天边最后那么一线的时候,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绵延数里的军营轮廓。
营帐密密麻麻,炊烟如柱。
营盘外围,三道壕沟,两层鹿角,拒马桩排了足足百步纵深。
箭楼上,火把已经点了起来,映得半边天都泛着橘红。
雁门关以北,铁甲军大营。
秦风远远一扫,眉头就皱了。
这座军营他没来过,但铁甲军的布防他清楚。
赵铁衣治军严谨,营盘本就规整。
可今晚这个架势,不对劲。
巡逻的游骑,比正常编制多了一倍不止。
营门口的值守,从常规的两什,变成了一个百人队。
拒马后面还藏着弩车,弩臂上弦,箭槽里的破甲弩矢,冒着幽幽的寒光。
这不是日常戒备。
这是临战状态。
“怎么了?”
燕青丝感觉到他身体绷紧了。
“有人比我先到了一步。”秦风压低声音。
吕皇后的手,伸得够长。
秦风没有犹豫。
大路走不了,小路也未必安全——越拖越麻烦。
他拍了拍马脖子,直接策马朝营门口走去。
不遮不掩,不躲不藏。
……
营门前。
当秦风的马蹄踏进火把照亮的范围时,值守的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了他。
“什么人?!”
一声断喝。
百人队齐齐亮出兵刃,十几张弓拉满了弦。
秦风勒马站定,没有下马,也没急着报身份。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弓箭手的头顶,扫了一圈营门后方的布防,然后才开口——
“我找赵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