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外倾泻进来,落在黎若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
舷窗外是棉花糖一样的云海,金色的阳光在云层上铺了一层碎金。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机舱内。
是宽敞而奢华的私人飞机,享受这一切的只有她一个人。
真皮座椅,大理石吧台,水晶酒杯,一名空乘正微笑着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
“小姐,您醒了。需要喝点什么吗?”
黎若眨了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是谁?
她在哪?
她要去哪?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是黎若。
帝都黎家的大小姐。
黎氏集团是国内排名前十的商业帝国,横跨地产、金融、科技三大领域。
她的父亲黎正源是福布斯榜上的人物。
她的母亲沈婉清出身江南望族,据说往上数三代,家里出过翰林。
她是独女。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出门有司机、进门有佣人的,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京圈大小姐。
她今年十八岁。
刚从巴黎时装周回来,坐的是家里的私人飞机。
不是因为她耍大牌,而是因为黎正源觉得坐民航太委屈我女儿了。
黎若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锁骨。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吻痕,没有红痕,光滑得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她皱了皱眉,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但想不起来。
“小姐?”
空乘还端着托盘,托盘上是她最喜欢的鲜榨橙汁和一小碟马卡龙。
粉色的草莓味。
黎若接过橙汁,喝了一口,酸甜的,凉丝丝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
“还有多久到?”
“回小姐,大约四十分钟。”
黎若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像一台很久没用过的机器突然启动了,齿轮在转,但卡住了。
她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她睁开眼睛,从包里掏出手机。
手机是最新款的,屏幕亮起来,壁纸是一张全家福。
她站在中间,左边是父亲黎正源,右边是母亲沈婉茹,三个人都笑着,背景是黎家那栋带花园的独栋别墅。
她没有未读消息。
不是没有,是从来不会有。
因为她想要的人,都会主动来找她。
黎若把手机放回包里,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化妆镜,打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瓜子脸,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没有一丝瑕疵。
眉毛不浓不淡,眉形天生就是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鼻梁挺直,鼻尖小巧,嘴唇不薄不厚,天生的粉色调,不用涂口红就很好看。
她的头发是栗棕色的,天生的,不是染的。
长发及腰,发质好得像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香奈儿套装,裙子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细匀称的小腿。脚上是一双裸色的细跟高跟鞋,鞋面上镶着几颗碎钻,在舷窗透进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是父亲送的成年礼。
脖子上是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铂金的。
母亲说: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的星星。
她看起来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的礼物。
美,贵,不接地气。
黎若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鬼脸。
“还是这张脸。”
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嫌弃:
“看腻了。”
她把化妆镜合上,放回包里,转过头继续看窗外的云海。
云海很白,很厚,像一床巨大的棉被铺在天上。
阳光在云层上跳跃,金色的,橘色的,粉色的,一层一层地晕开,像一幅没有边框的画。
黎若看着那些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片暗红色的蔷薇园。
黑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
一个银灰色的人影站在落地窗前,看不清脸。
她眨了眨眼,画面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
“小姐?您不舒服吗?”空乘关切地问。
黎若摇了摇头:“没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到什么了?”
黎若想了想,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风轻云淡的。
但她的眼睛里有光,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不记得了。”她说。
飞机穿过最后一片云层,帝都的天空在舷窗外铺展开来。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远处的山峦在雾霾中若隐若现。
黎若低头看着这座巨大的城市,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激动紧张,或者期待。
而是一种……很空的感觉。
像一间很大的房子,家具都摆好了,窗帘都挂好了,灯都亮了,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她说不上来少了什么。
也许是少了一个人。
但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飞机降落的时候,阳光正好。
舷窗外,停机坪上停着一排黑色的轿车,车头都插着黎氏集团的旗子。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是黎家的管家,姓王,在黎家干了二十年。
黎若走下舷梯的时候,王管家迎上来,微微弯腰:
“小姐,您回来了。老爷和夫人在家里等您。”
“嗯。”
黎若点了点头,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里很安静,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空调开得刚好,不冷不热。
黎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从眼前掠过。
高楼,商场,行人,车流,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她忽然开口:“王叔。”
“小姐?”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天,特别蓝?”
王管家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空确实是蓝色的,很淡很淡的蓝,像被水洗过的。
“是挺蓝的。秋天嘛,天高气爽。”
黎若没有接话。
她看着窗外那片淡蓝色的天空,总觉得那片蓝色下面,应该还有什么东西。
一朵云,一只鸟,或者一个人。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蓝色。
无边无际的蓝色,像一片倒过来的海。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纤细白皙,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阳光下泛着珠光。
她翻过手,看着掌心。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
但应该是什么呢?
一把刀,一枚奖牌,一张叠好的纸巾,一个空了的草莓盒,还是……一份入学通知书?
这些东西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像一群受惊的小鱼,瞬间就消失了。
她皱了皱眉,把手放下。
“小姐,您是不是太累了?”
王管家关切地问:“要不您先睡一会儿?到家了我叫您。”
“不用。”黎若说:“我不困。”
她说完就打了一个哈欠。
王管家笑了:“您这还不困?”
黎若瞪了他一眼,但没什么杀伤力。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嗡嗡地响。
那些画面又涌上来了,
暗红色的蔷薇园,黑色的花朵,银灰色的人影,还有六个模糊的轮廓。
他们站在她面前,看不清脸,但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
六双眼睛。
六种不同的红。
有的红在眼眶,有的红在耳尖,有的红在鼻头,有的红在眼底。
她想看清楚他们的脸,但那些轮廓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怎么都看不清。
“你们是谁?”她在梦里问。
没有人回答。
那六双眼睛只是看着她,安静而沉默,像六颗钉在天上的星星,发着光,但遥不可及。
然后那些眼睛一颗一颗地暗了。
像有人把亮度调低了,从刺眼变成柔和,从柔和变成暗淡,从暗淡变成……消失了。
黎若猛地睁开眼睛。
车窗外,黎家别墅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她坐直了身体,深吸一口气,把那颗莫名其妙跳得飞快的心脏按下去。
“小姐,到了。”
黎若推开车门,走下车。
阳光洒在她身上,奶白色的香奈儿套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栋三层的独栋别墅。
白色的外墙,蓝色的屋顶,院子里种满了玫瑰……红的,粉的,白的,开得正盛。
门口站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