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味觉记忆杀人诛心(1 / 1)

陆念安心中满是欣喜,猛地抬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满怀期待终是落空,眼神瞬间暗淡几分。

来人竟是苏清柔。

苏清柔今天穿了身浅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拿着冰毛巾和运动饮料。

看见陆念安抬头,她温柔一笑:“念安,累了吧?快喝点水,你爸让我来照顾你。”

陆念安没接水。

他站直身体,环顾四周,却没看见陆沉舟的影子。

“我爸呢?”

“他上午有个重要客户会议,走不开。”苏清柔把水塞进他手里,“你爸说了,等你考完带你去吃大餐,你想吃什么?”

陆念安握着那瓶水,塑料瓶身冰凉,浸着他手心的汗。

他想起以前中考体育模拟考,妈妈也是这样等在终点。

她不会说漂亮话,只是递水、递毛巾,然后轻声问“累不累”。

“不用了。”陆念安把水还给苏清柔,“我不渴。”

苏清柔的笑意僵了一下,但很快调整:“那好,等你想喝再说。下午还有立定跳远,你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她转身,高跟鞋踩在塑胶跑道上有些吃力。

陆念安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女人很好,得体,温柔,会说话。

爸爸喜欢她,爷爷奶奶夸她懂事,连他自己以前都觉得,这个女人比妈妈更懂他。

但现在,他只觉得陌生。

她递来的水,他不想喝。

她说的“照顾”,他不想要。

他站在原地,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

上午十点五十分,讲座结束。

沈听澜走出报告厅,桑晚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你儿子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

“刚才他同学在那边议论,说陆念安今天状态很差,1000米没跑及格线。”

沈听澜脚步未停:“没人管他吗?”

“苏清柔来了,在考场那边。”桑晚撇嘴,“陆沉舟没来,说是开会。”

沈听澜没吱声。

她走向VIP通道,那里通往停车场。

薄烬的车已经在等着,黑色迈巴赫,引擎运转,空调开着。

“不去看看陆念安?”桑晚追上她,“就隔着一条走廊。”

沈听澜站定。

她看向玻璃门外。

即使隔着走廊,隔着草坪,隔着那些举着加油牌子的家长,她还是瞬间就能在人群中看见陆念安的身影。

陆念安一个人站在考场边,手里拿着成绩单,低着头。

十岁的少年,脊背微微佝偻,垂头丧气闷闷不乐。

“不去了。”沈听澜收回目光,“我已经不是他的监护人,我没有立场干预。”

桑晚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沈听澜推开玻璃门。

就在这时,陆念安忽然抬头,两个人的视线撞上。

他看见她,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沈听澜看懂了那个口型:

“妈妈。”

她的脚步只顿了零点几秒。

然后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迈巴赫的车门打开,她上车,关门。

引擎低吼,黑色车身滑入车流,消失在中考季拥堵的街道上。

而陆念安站在原地,成绩单被风吹起一角,猎猎作响。

……

晚上七点,陆家。

陆沉舟难得没有加班。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外卖盒,里面的菜已经凉透。

陆念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晚饭没出来吃。苏清柔在厨房热汤,锅碗碰撞的声音隐隐传来。

手机亮了一下。

是律所合伙人发来的消息:

“老王那边的案子,林薇今天正式撤单,委托给其他律所了。她说王建国隐瞒资产,咱们有连带责任风险。老陆,这事你得给我个交代。”

陆沉舟没回。

他盯着手机里的另一条信息微微发呆。

信息里有个取件码,是沈听澜三天前转发给他的,附带一句话:“念安的新校服到了,记得去拿。”

而他把这件事忘得很彻底。

今天儿子穿着小一码的旧校服去考试,被同学笑了一整天。

晚上回来直接进房间,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他以前从来不操心这些事。

校服、早餐、家长会、生病挂号…全是沈听澜处理。

他以为这些都是琐事,是沈听澜反正在家没事做时顺手就能干的。

现在沈听澜走了。

这些琐事像沙子,平时不觉得重,积压在一起,竟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清柔端着热好的汤出来,放在他面前。

“沉舟,别太自责。念安是青春期,情绪波动正常。你今天那个会确实重要,他以后会理解的。”

陆沉舟抬眼:“你觉得他会理解?”

苏清柔愣了一下,旋即温柔地笑:“当然。念安是个懂事的孩子。”

陆沉舟没接话。

他看着那碗汤,忽然问:“清柔,你觉得我今天应该去吗?”

“什么?”

“考场。”陆沉舟说,“今天中考体育。”

苏清柔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恢复自然:“沉舟,你不能这么想。你的事业、你的客户,都是你多年打拼来的。如果为了陪考耽误正事,不是因小失大吗?”

陆沉舟没说话。

苏清柔轻声继续:“再说,念安他不是小孩子了。男孩子嘛,总要学会独立。你看我父亲,我从小到大,他也没参加过几次家长会,我现在不也很好?”

陆沉舟端起汤,喝了一口。

很鲜,熬了很久,确实用心。

但他想起以前,沈听澜也煲汤。

她煲汤不喜欢用高压锅,说慢炖才入味。

有时候从早上就开始准备,到晚上他回家,汤还在灶台上咕嘟。

但他却很少喝。

因为有应酬要喝酒,喝了汤就喝不下酒。

“沉舟?”苏清柔唤他,“汤不合胃口吗?”

陆沉舟放下碗:“挺好的。我有点累,先休息了。”

他起身上楼,走到书房门口时,忽然停住。

他想起这间书房以前是沈听澜的杂物间,她那些建筑书、绘图工具、获奖证书,全都塞在这里。

他嫌占地方,说那些东西反正她也用不上,让她捐了来着。

沈听澜当时没说话。

只是后来书和工具都不见了。

他以为沈听澜真的把东西捐了,就没有再问过。

现在他站在书房门口,忽然想知道,沈听澜当年把那些东西,藏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