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你咋来了？”
“小浩、二妹叫人！”
母亲声落，江二妹乖巧上前叫了一声二爷爷。
江建明笑呵呵地回应了一声后，带着宠溺的笑容掐了一把二妹的脸蛋。
“小丫头，一段时间不见，长高了。”
而当江浩上前打招呼时，刚叫完二爷爷，头顶便响起了清脆的嘎达一声。
嘶！
疼！
江浩吸一口凉气，双手直接抱住了头。
这旱烟杆这玩意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人发明的。
烟斗底部设计得滚圆细小，落在头上伤害不大，但那是真的疼。
当然农村之内还有另一件‘凶器’便是竹枝。
这两大‘杀器’不伤筋骨不伤脑，就一个特点，疼。
一度成为无数人的童年阴影。
“二爷爷，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江浩一边揉搓着脑袋，一边抱怨道。
至于不满倒是一点没有，前世他们家因为林云舒的敲诈，二爷爷江建明为了帮他凑钱连家中的铁锅都差点卖了。
那可是吃饭的家伙事。
“哼，臭小子，再出去跟那些知青鬼混，我腿给你打折了。”
二爷在二妹身上的那点和蔼，到了江浩这边一点不剩，只有不满。
“都十八岁了，还不让你爸妈省心！”
“昨天晚上又去哪里鬼混了？”
越说越气，他手中的旱烟杆再次举起。
江树根见状，赶忙上前双手捧住二爷的手腕。
“二叔，消消气，小浩已经改了，昨天晚上他是……”
“咳咳咳！”眼见父亲即将道出事实，江浩赶忙用剧烈的咳嗽声暗示。
二爷作为他们生产队的小队长，开证明必须经过他手。
现在没有大队盖章，冬笋却卖掉了，其中的门道是个人都能猜到。
而二爷作为守旧派代表，思想本就保守，加之又是退伍老兵。
若是被他知道自己跟二道贩子交易，走‘投机倒把’的路子。
那句打断他腿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一旁，母亲回过味后，帮着岔开了话题。
“二叔，午饭吃了吗？没吃的话，简单对付一口。”
“吃过了！”
江建明瞪了江浩一眼后，这才单手提起脚边的麻袋。
“昨天你们走得急，谷子都没拿！”
啪嗒！
沉甸甸的谷子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二叔，你自家都不够吃，还给我们送什么谷子？”
父亲江树根说着便要将谷子递回去。
自家人懂自家人，二爷的家境勉强温饱都达不到。
他怎么可能收得下来！
二爷双眼一瞪。
啪！
旱烟杆落在了江树根的手背，疼得他又立马缩了回去。
“当年打鬼子的时候，雪水就着树皮，都没把我饿死。”
“我少吃几顿不影响，不能饿着孩子。”
说着，他又宠溺地揉了揉二妹的脑袋。
“丫头，乖！下午去把谷子磨了。”
转头，对着江浩又板起了脸色。
“哼，混小子，下午去给我上工！”
说完，他便收起烟杆，双手后背，直接离去。
根本不给江树根夫妻俩再开口的机会。
原地，二妹突然惊呼一声：“呀，谷子里咋还有腊肉！”
父亲立马反应过来：“那是二叔去年大队里给他发的。”
等他提着腊肉追出门时，哪还有二爷爷的身影。
见此一幕。
江浩笑着摇了摇头：“爸妈既然是二爷爷的一片心意，那就留着吧。”
“再说二爷爷的脾气你们还不知道吗？”
他清楚这小老头的性子，送出去的东西就从没有往回收过。
“以后等我们日子好起来，加倍还回去就成。”
如此，父母也只能相视苦笑，将谷子和腊肉都收了起来。
母亲不忘提醒一句。
“小浩，二妹你们二爷爷的好，要记一辈子，知道了吗？”
“以后有出息了，要好好孝顺二爷爷。”
母亲眼窝子浅，没说几句，眼睛就开始发红。
好在江浩反应快，朝着二妹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了粮票和纸币。
“妈，快看！”
“这是我和江浩，今天卖笋赚的。”
被她这么一打岔，母亲涌上心头的情绪也被打断了。
“怎么这么多粮票？”母亲接过，双手明显有些颤抖。
父亲扭过头，扫了一眼粮票，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皱起眉头。
自从他懂事到现在，大队里发粮票的次数，他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而寻常家里，粮票那可都是压箱底的救命粮，不到紧要关头一般都不会拿出来。
哪像江浩这般一掏出来就是十斤。
这都属于巨款了。
沉默良久，父亲叹了一口气：“注意安全！”
显然他和母亲隐约也猜到了大概。
只是生活所迫，很多事情都是不得已的。
母亲则拉着二妹，好一番叮嘱这些东西都要保密，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提。
随后母亲又关大门，从里屋取来蓝色碎花布，将粮票和纸币包好。
看着鼓鼓囊囊的布包，母亲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灿烂，眼角皱纹堆积。
傻乐了一会，她这才再次将布包藏好。
都是保命的物资，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过分。
中午休息过后，很快便到了大队上工的时间。
二妹抱着谷子去队里磨米。
江浩则跟着父母来到了田埂。
有着二爷命令，他也不敢不来。
至于父母想法也很简单，笋总有挖完的一天，毛笋又不值钱，三叶青也只是意外之财，
只有大队上工，才是长久之计。
半坞村的集体耕地并不多，一百三十户人家，包括水田、旱地以及各家的自留地，加起来也才堪堪五百二十亩。
相较于比较富裕的邻村的桃花村，整整少了二百来亩地。
这也是他们半坞村被评为‘困难村’的主要原因之一。
等江浩一家人来到田里，二爷已经早早地蹲在田埂上抽着旱烟。
见到江浩，他倒是不再之前那般严肃。
“浑小子，还有得救！”
“下午，你跟你爸一起清雪！”
作为队长，二爷管理着三十五户人家，村上一共三个生产队，构建成半坞村生产大队。
至于每家每户的上工，都有队长负责安排调度。
只不过今年雪下得大，上工的人并不多。
主要工作就是清理路边的积雪，为正式开工做准备。
二爷嘴上骂得凶，实际上也是照顾他们一家子。
等江浩领来铲子，抵达工作地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呼唤声。
“江浩同志，忙着呢？”
扭头，江浩便看到了‘老熟人’，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