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干涸的铁管,与啃食神明的蛀虫(1 / 1)

滴。

一滴浑浊的黄水从生锈的铜管接缝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水滴里明显带着一股浓烈刺鼻的机油味和铁锈腥气。

它在管口边缘摇摇欲坠地悬停了大概半秒钟,随后顺着长满铜绿的管壁缓慢向下滑落。

塔拉克并没有伸手去拿杯子接水。

因为他早就已经没有力气去拿任何东西了。

他像一条濒死的老狗一样虚弱地趴在潮湿冰冷的泥地上。

他大张着干裂出血的苍白嘴唇,将自己的脸死死地贴在那个锈迹斑斑的水管正下方。

就在那滴带着机油味的黄水即将落入他嘴里的那个瞬间。

嘭!

一只沾满黑色污垢的粗糙大脚从旁边狠狠地踹了过来。

这只大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塔拉克的左侧侧脸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塔拉克脆弱的鼻梁骨踩得粉碎,鲜血瞬间狂飙。

他半张脸被这股蛮力死死地碾进了满是污秽排泄物的泥土里。

“这滴水是我的!”

一个饿得眼窝深陷、浑身皮包骨头的干瘦男人发出一声漏气般的沙哑嘶吼。

他像野兽一样扑倒在水管下方。

他伸出那条长满溃烂水疮的舌头,拼命去舔舐那根生锈的铁管表面。

但他最终也只舔到了一口苦涩难咽的铁锈渣子。

下一秒钟,一块尖锐沉重的混凝土碎块就从他身后狠狠地砸了过来。

石块直接砸开了这个干瘦男人的后脑勺,红白相间的脑浆顿时溅了一地。

十几个早已失去理智的难民像发疯的鬣狗群一样疯狂涌了上来。

他们在这个狭窄逼仄的配水点旁边疯狂地扭打、撕咬在一起。

他们在这个时候根本不用拳头去攻击。

他们直接用牙齿去残忍地撕咬对方的耳朵,用满是污垢的手指去狠狠抠挖对方的眼睛。

这一切血腥野蛮的举动。

仅仅只是为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区域里,抢夺一个已经连续八天没有稳定出过一滴水的废弃老旧水管。

自从荷鲁斯率领庞大舰队兵临城下开始围城以来。

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十个泰拉标准日。

多恩大元帅为了阻止死亡守卫的生化毒气和马格努斯的魔法渗透,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极其冷酷的物理隔离指令。

他切断了皇宫外围大片区域的几乎所有水循环系统。

他甚至直接下令抽干了几个外围街区里的所有空气。

对于驻守在前线的星际战士来说,这种战术叫做壮士断腕。

但对于那些被强行挤在皇宫内环地下隔离区里的几亿普通平民来说。

这等同于宣判了死刑。

塔拉克满脸是血地从冰冷泥泞的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没有去管那群正在水管下面互相残杀的疯子。

他实在是太渴了。

他的咽喉早就因为严重脱水而高高肿胀起来。

他现在就连一次最平常的呼吸动作,感觉都像是在艰难地吞咽一大把锋利的碎玻璃碴子。

“我们早就被上面那些大人物彻底抛弃了。”

一个低沉、但在嘈杂环境中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在阴暗的隔离区角落里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上穿着破烂长袍的神秘男人。

他的脸上蒙着厚厚一层遮掩面容的灰尘。

但如果此时有人能够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男人的呼吸平稳得根本就不像是一个饥寒交迫的难民。

他长袍下方隐藏的肌肉线条更是紧绷如铁。

那是阿尔法军团潜伏进来的渗透者。

“那个高高坐在皇宫顶层发号施令的独裁暴君,他用我们凡人的血肉去填补他那面破烂城墙。”

“现在他还要狠心地把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全部渴死在地下。”

渗透者的声音并不算大。

但在当前这个极度压抑、濒临绝望的封闭空间里。

这几句话就像是一根烧得通红的尖锐毒针,极其准确地狠狠扎进了每一个难民那脆弱敏感的神经最深处。

“既然他们高高在上不愿意给我们哪怕一滴水。”

男人从长袍下缓缓伸出一只手。

他指向了隔离区走廊尽头的那扇沉重的精金防爆大门。

那扇大门背后,是通往上一层阿斯塔特星际战士专属休整区域的秘密通道。

“那我们就自己冲出去拿回原本就该属于我们的那一份。”

“那些星际战士的身体里,流淌着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水。”

“他们那经过基因强化的血肉,含有比普通食物高出几十倍的丰富营养物质。”

“只要吃了他们,我们所有人就都能继续活下去。”

这是一种极度反智、甚至在帝国教条里亵渎到了极点的异端逻辑。

如果放在和平年代。

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反叛话语的人,会被审判庭的异端审问官立刻绑在火刑柱上活活烧死。

但在眼前这种极度的干渴和饥饿折磨面前。

在经历了整整三个月暗无天日、如同下水道老鼠般悲惨的地下生活之后。

那些所谓的帝国信仰和人类理智。

在这些难民眼里,甚至连一滴浑浊的脏水都比不上。

塔拉克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他猛然转过头,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般死死盯向那扇紧闭的精金大门。

就在这时。

哧!

大门的液压阀门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泄气轻响。

厚重的门板缓缓滑开了。

一名帝国之拳的星际战士,拖着极其沉重疲惫的步伐从门后走了进来。

他受了极重的伤。

那身原本象征着荣耀的金黄色动力甲上,布满了被等离子武器近距离烧穿的焦黑痕迹。

他的左臂更是从手肘位置被利刃齐根切断。

伤口处原本涂抹的生化止血凝胶早就已经过了失效期。

断臂处此刻正在不断往外滴落着暗红色的、富含原体基因和高浓度营养物质的温热鲜血。

这名战士是刚刚从最惨烈的前线被替换下来,准备穿过这片区域前往后方医疗站接受治疗的。

他抬起头看到了隔离区里密密麻麻、如同丧尸般的平民。

头盔破损的扩音器里传出了他疲惫嘶哑的电子合成音。

“立刻让开道路平民。马上封锁这条通道。”

他的警告话语并没有说完。

因为他震惊地看到。

那几千个早就饿得脱相的凡人难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对他这位阿斯塔特大人露出敬畏或者恐惧的神色。

他们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

此刻正死死盯着他那条断臂处不断滴落的温热鲜血。

塔拉克第一个咆哮着冲了上去。

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他也根本不需要武器。

他直接像一头恶狼般扑倒在那个高大的帝国之拳战士脚下。

他用双手死死地抱住那条还在不断流血的粗壮断臂。

他张开那张满是烂牙和污垢的嘴巴,像个疯子一样狠狠地吸吮起那些滴落的鲜血。

“你疯了吗!马上给我滚开!”

这名身负重伤的星际战士怒吼一声。

他右腿猛地发力一踢,直接将挂在手臂上的塔拉克狠狠地踹飞了出去。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塔拉克的行为就像是在一个养满了饥饿食人鱼的池塘里,毫无保留地丢下了一大块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新鲜肥肉。

几千名彻底丧失理智的难民。

他们像是一群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的疯狂白蚁群,铺天盖地地向着这名孤独的星际战士涌了上来。

“水……”

“那是充满营养的神圣之水……”

他们像叠罗汉一样前赴后继地扑在这个身高两米五的半神身上。

星际战士愤怒地挥动完好的右拳进行自卫。

他一拳砸下去,直接砸碎了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个凡人脆弱的脑袋,脑浆四溢。

但他实在是太虚弱了。

而且他身上那套动力甲的能源储备也已经完全见底,失去了伺服电机的力量辅助。

在海量凡人的疯狂扑击下,他最终被硬生生地按倒在了冰冷泥泞的地面上。

这是泰拉围城战历史上最荒诞、也最让人感到绝望无助的悲惨一幕。

被视为帝国基石的凡人。

正在疯狂地啃食他们曾经最信赖的守护神。

那些骨瘦如柴的双手,拼命地抠进了动力甲被烧毁破损的缝隙里面。

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手指被那些锋利的陶钢碎片残忍割断。

他们硬生生地用人命堆积出来的庞大物理力量。

强行把星际战士胸前的装甲板向外掰开了一条不小的缝隙。

他们像一群饥饿的野狗一样把脸狠狠挤进那条缝隙里。

他们用自己的牙齿疯狂地去撕咬星际战士暴露在外的、经过基因强化的坚韧肌肉组织。

他们贪婪地吸吮着那些从伤口里涌出的滚烫血液。

这名帝国之拳战士凄厉绝望的惨叫声。

被周围无数人疯狂咀嚼血肉和吞咽液体的声音彻底淹没了。

塔拉克再次从地上爬了回来。

他用力挤开了前面挡路的几个难民。

他把自己的嘴死死凑到了星际战士被撕裂的颈部大动脉伤口上。

甜美的、带着浓郁铁锈味和惊人热量的液体瞬间灌进了他那干涸的喉咙。

他感觉自己那即将干枯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燃烧起来了。

他活过来了。

他甚至想要仰天大笑。

就在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准备吮吸第二口生命之水的时候。

哧啦!

一道漆黑如墨、冷冽致命的剑光,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

这极其凶悍的一剑没有任何阻碍。

那把带着高频分解力场的巨大黑色双手大剑。

像切开一块柔软的奶油蛋糕一样轻松写意。

它直接将正在吸血的塔拉克。

连同他身下那具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露出森森白骨的星际战士尸体。

从中间一分为二,彻底劈成了四截。

滚烫的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器官。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血雨,猛烈地喷溅在周围其他还在低头啃食的难民脸上。

【视点人物:西吉斯蒙德(帝国之拳第一连连长/帝皇冠军)】

西吉斯蒙德身姿如一尊黑色铁塔般静静地站在血泊正中央。

他身上那件原本庄严的黑色罩袍上,早就沾满了刚才在城墙防线上疯狂砍杀叛军留下的各种碎肉和污血。

在他高大身躯的后方。

是一整队端着双联暴风爆弹枪、杀气腾腾的帝国之拳终结者老兵。

隔离区里那几千个满嘴是血、状若疯魔的难民。

在看到这尊散发着无尽杀意的黑色杀神降临时。

他们终于从那种嗜血的病态疯狂中极其短暂地清醒了过来。

他们惊恐地看着西吉斯蒙德手中那把还在不断往下滴血的黑色大剑。

一种名为死亡的绝对恐惧开始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扩散开来。

“大人……我们真的是太渴了……”

一个嘴里还死死咬着星际战士大腿肉块的白发老人。

他浑身颤抖着跪在肮脏的泥水里,试图向面前的星际战士大声辩解。

西吉斯蒙德没有低头去看那个老人一眼。

他也没有去看地上那具被凡人吃掉的兄弟的凄惨尸体。

他那双一直隐藏在红色战术目镜后方的眼睛。

只是像在战场上扫过一堆毫无价值的废弃弹壳一样,冷漠无情地扫过了这片隔离区里所有的活物。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沉重的黑剑。

锋利的剑尖稳稳地指向了前方拥挤的人群。

“在多恩大元帅修筑的城墙防线内。”

西吉斯蒙德的声音,冰冷得甚至能把地核深处翻滚的岩浆彻底冻结成冰。

“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平民。”

“也没有所谓的难民。”

“在这座巨大的堡垒里。”

“只有依然忠诚的守军,和必须被消灭的异端。”

他没有向身后的终结者小队下达抓捕或者就地审问的常规命令。

这位第一连长直接将手中高举的黑剑向前重重一压。

“全体开火。”

“一个不留。”

“全部物理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