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京北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林清浅选了一家他们常去的餐厅,从沈蔓事务所开车过去二十几分钟。
三个人从写字楼下来,傍晚的风袭来,有点燥热,带着夏天的清凉,吹得人神清气爽。
“嫂子,你请客我可要放开了吃。”陆时雨挽着林清浅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这几天我感觉自己饿瘦了三斤,往外跑,还晒黑了。”
沈蔓走在另一边,闻言瞥了她一眼:“你那叫饿瘦?你那是跟人吵架,吃不下饭。”
陆时雨的脸一下红了,松开林清浅的胳膊,伸手去捂沈蔓的嘴。
“蔓姐,你胡说什么,谁吵架了?”
沈蔓侧头躲开,嘴角弯着:“你不是和姓苟的因为真实性,争得脸红脖子粗。”
“蔓姐,你不许说了,没有。”陆时雨急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她忙看向林清浅,“嫂子,我没有,是那狗东西跟有病似的,故意找我吵架。”
林清浅听了,笑着摇头。
餐厅二楼,装修偏中式,红木桌椅,水墨屏风,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整个空间都很柔和。
这个点人不错,大堂里只坐了几桌客人,低声说着话,安静又惬意。
林清浅走在前面,刚上到楼梯口,脚步突然顿住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人。
陆时凛坐在正中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着一丝不苟。
几天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一圈,下颌线更分明了,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眼底的青黑淡了些。
他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好看。
他旁边坐着江屿,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白色长裤,手里端着酒杯,正在听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考究,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大佬,笑容看不出意味,但眼底的精光,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岁那样,长像是那样妖艳成熟型,很精致,嘴唇涂着豆沙红的口红,穿着一件红色吊带裙,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性感的锁骨。
她坐得很直,姿态优雅,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像一朵被精心修剪过的花,每一片花瓣都在它该绽放的位置。
她的指甲涂了豆蔻色系美甲,抬眸盯着陆时凛,听着他说话,那种眼神——林清浅见过太多次。
是少女怀春,炽热爱慕的眼神,一种带着目的,不动声色的打量。
沈蔓和陆时雨也同时看到了这一幕,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住脚步,侧头看了林清浅一眼。
林清浅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沈蔓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陆时雨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想上前捅破这层不合时宜的画面。
林清浅却拦住了她,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陆时雨脸色有些微沉,但想到自己这样贸然上前,会打搅到哥哥的工作。
这时,江屿眼尖锐,看到站在楼梯口的三人。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冲着楼梯口的几人笑着喊了一声:“嫂子!”
声音不大,但那桌人都听见了。
陆时凛的目光顺着江屿的视线看过来,落在林清浅脸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那弧度不大,但林清浅看见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但人并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像在等什么。
陆时雨忍不住,步子迈得快,几步就来到私人面前。
“哥!”她的声音脆生生,歪着头看着陆时凛,“好巧啊,你也在这儿吃饭?”
陆时凛看了她一眼:“嗯。”
陆时凛又看向江屿,笑嘻嘻地叫了声:“屿哥。”
江屿点了点头,嘴角弯着。
陆时雨的目光转到对面那对父女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很自然地挽上陆时凛的胳膊:“哥,嫂子说今晚请我们吃饭呢,就在这儿,没想到你也在,你们方便一起吗?人多热闹。”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反正都在这儿了,就别让嫂子另外掏一份钱,这叫节省,对吧?”
她说完,冲陆时凛眨了眨眼睛。
那话听着是在撒娇,可那点小心思,桌上的人都听明白了。
包括林清浅和沈蔓。
林清浅上前扯了扯陆时雨的手,“时雨,我们去那边。”
江屿见状,扫了眼男人,又很自然地把目光停在那一对父女身上。
“时凛,我觉得小雨说得没错,嫂子都来了,要不就一起?我想胡总应该不会介意吧?”
对面那个年轻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嘴角的弧度恢复到刚才那个得体,挑不出毛病的角度。
那个老总,林清浅不认识,但从他的坐姿神态来看,是个狠厉的角色。
林清浅下意识看向陆时凛,怕自己的出现耽误他的工作。
这时,老总倒是从容不迫,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这位是陆太太吧?久仰久仰,我是鸿蒙集团的胡伯宗,跟陆总有几个项目在谈。”
林清浅握住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胡总好。”
胡伯宗又介绍身旁的年轻女人,“这是小女,胡月笙,刚从国外回来,想着去陆氏有个小职员岗位锻炼锻炼,年轻人嘛,多学点东西。”
胡月笙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陆太太好。”
她的声音不大,很温柔,像三月的春风。
但林清浅听出了那层温柔底下的东西,不是挑衅,不是示弱,是一种很微妙又说不清的试探。
林清浅看着她,笑了一下:“胡小姐好,陆氏对入职者要求不低,能进去的都是通过层层考核,筛选的,胡小姐如果感兴趣,可以先投简历,走正常流程。”
她顿了顿,“陆氏相信胡小姐的能力,也期待您的加入。”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绵里藏针。
胡月笙的笑容不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胡伯宗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握着放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