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游戏的规则(1 / 1)

空气凝固了。

洗手间里那股常年不散的潮湿霉味,混合着林婉身上淡淡的、甜腻的洗发水香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化学试剂,直冲脑门。

她的手指冰凉,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轻轻摩挲着我后颈那块皮肤。

那里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热得发疼。

“陈凡,你的心跳得好快。”

林婉贴着我的耳朵,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喘息,“是在害怕吗?还是……兴奋?”

我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

力道很大,大到她整个人撞在了身后的隔间门板上。

“砰”的一声巨响。

“别碰我。”

我盯着她,眼底的血丝像是一张网,“你的手,很脏。”

林婉没有生气。

她甚至没有因为撞击而皱眉。

她只是靠在门板上,歪着头看着我,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扩大。

“脏?”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可是,陈凡,你的血,不是已经被我喝过了吗?”

她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很甜。”

“呕……”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洗手台干呕起来。

这一次,不是装的。

是真的恶心。

那种被寄生虫一点点啃食内脏的恶心感,几乎要冲破胸膛。

“你在发抖。”

林婉又凑了过来。

她像是感觉不到危险,或者说,她渴望这种危险。

她踮起脚尖,双手撑在我的两侧,把我困在洗手台和她的身体之间。

“陈凡,你在怕什么?”

“怕我?”

“还是怕你自己?”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我脸颊上未干的泪痕——那是刚才干呕时生理性的泪水。

“你刚才在教室里,不是很强硬吗?”

“你刚才不是说,要扒我的皮,抽我的筋吗?”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瞳孔深处像是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鬼火。

“来啊。”

她抓起我的手,按在她自己的胸口。

“摸摸看。”

“我的心跳,和你一样快。”

“我们是一样的,陈凡。”

“我们都是……怪物。”

“啪!”

我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林婉被打偏了头。

几秒钟的死寂。

我喘着粗气,手心火辣辣地疼。

“清醒点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

林婉缓缓转过头。

她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她没有哭。

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打得好。”

她捂着脸,笑得花枝乱颤,“这才是陈凡。这才是我喜欢的陈凡。”

“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书呆子,不是那个只会写情书的傻瓜。”

“是这个……会打人,会流血,会骂人的疯子。”

她突然扑上来,死死地抱住我。

“别推开我……求你……别推开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只有你……只有你能看见我……只有你能看见我的好……”

“林婉……”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你听清楚。”

我掰开她的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是你的同类。我是来杀你的。”

“杀我?”

林婉抬起头,眼神迷离,“怎么杀?像上一世那样?把我关进精神病院?还是……”

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银色的刀片“咔”的一声弹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还是像这样?”

她抓着刀,直接划向自己的手腕。

“啊!”

我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去挡。

刀锋划过我的手背,又一道血口子。

“你疯了吗?!”

我怒吼着,夺过她手里的刀,狠狠地扔进垃圾桶里。

“为什么拦我?”

林婉看着我手背上流血的伤口,眼神痴迷,“你不就想看我死吗?”

“我想看你死。”

我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种方式。”

“我要你清醒地活着。”

“活着看着你所有的谎言被撕碎,看着你引以为傲的‘爱’,变成一滩烂泥。”

“我要你……生不如死。”

林婉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恐惧。

不是对我暴力的恐惧。

而是对我这种……绝对的、冰冷的恨意的恐惧。

“听好了,林婉。”

我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皮盒子,扔在她脚下。

“游戏规则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被动的猎物。”

“从今天起,你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我的监视之下。”

“你吃多少饭,睡多少觉,写多少字,流多少血……”

“都得经过我的允许。”

“如果你敢违抗……”

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就把那个铁皮盒子里的东西,贴满整个学校的公告栏。”

林婉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看着地上的铁皮盒子,像是看着一条毒蛇。

“你……你敢……”

“你可以试试。”

我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

“现在,滚回教室去。”

“老张还在等着我们。”

我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和掌心的伤口交织在一起,疼得钻心。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的脑子里,全是刚才林婉那个眼神。

那种……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却又想咬断主人喉咙的眼神。

“陈凡。”

老张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又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

我擦了擦手上的血,面无表情地说道,“在教我的狗……如何听话。”

林婉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另一只手捂着红肿的脸颊。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路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走。”

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林婉浑身一颤,然后顺从地跟在我身后,像个影子一样。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进办公室。

全办公室的老师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我们。

看着满手是血的我,和脸颊红肿的林婉。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老张。”

我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个生锈的蝴蝶发卡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在林婉的‘藏宝阁’里找到的。”

“还有这个。”

我把一张纸条拍在桌子上。

那是我刚才在洗手间里,趁林婉发愣时,从她口袋里摸出来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

“周四,老地方见。——Z”

老张拿起纸条,脸色变了。

“这是……”

“这是周肆给她的约会邀请。”

我看着老张,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张,你知道吗?林婉的精神病,不是天生的。”

“是有人……在喂养它。”

“而那个人,就在我们学校。”

老张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是说……”

“我要转班。”

我打断了他。

“我要转去尖子班。”

“而且,我要和林婉同桌。”

老张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

“我没疯。”

我看着窗外。

雨已经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操场上。

照在那棵老槐树上。

“只有在尖子班,我才能找到那个喂养她的人。”

“只有在她身边,我才能……亲手掐断她的脖子。”

“或者……被她咬断喉咙。”

我转过头,看着老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张,你不是一直想让我们俩分开吗?”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让我们俩……永远地‘在一起’。”

老张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拿起电话,拨通了教导主任的号码。

“喂,李主任吗?我是高三(2)班的老张。”

“我想申请一下,我们班的陈凡和林婉……转去尖子班。”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林婉站在角落里,低着头。

没人看到,她的嘴角,正一点点地……扬起。

“游戏……”

她在心里轻声说道。

“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