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相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贝壳是当年她在海边捡的，风铃是她亲手串的。

那时候她才刚上大学，笑得像个小太阳。

后来……

她逃了。

只留下这个风铃。

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靳承野低下头。

薄唇轻轻贴上其中一片贝壳。

虔诚得像是在亲吻佛像。

“如果毁了你，是不是就能……”

彻底留住？

声音很低，散在风里。

……

回廊里。

温静阳跟在靳白身后走着。

她和靳白单独在一起有些不习惯，正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靳白支走。

靳白却先开口了：“娇娇那边找我，说有点事。”

他语气带了点歉意。

温静阳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靳白看着她这副体贴模样，伸手揉了一下温静阳的头发，低声感叹了一句：

“你真好。”

说完便转身往另一条回廊走了。

温静阳把被揉乱的头发拨回原位。

“真好”。

她在心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

……

雨还在下。

温静阳，沿着回廊慢慢走。

但她走到荷花池边的时候，脚步停了。

雨幕里，池塘旁边的草丛前，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温静阳顿住了脚。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管。

她以前就是太爱管闲事了。

然后被从假山上拽了下来，还挨了一顿揍。

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从那以后温静阳就明白了一件事：善心这东西是会要命的。

所以，不管。

她转身要走。

但走了两步，又停了。

雨太大了。

那孩子太小了。

他蹲在那里一声不出的样子，让温静阳胸口闷闷地发疼。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疼。

她看了那个小小的背影好一会儿。

然后认命了。

她从包里翻出一把折叠伞，撑开，走进了雨里。

“小朋友。”

“你在做什么呀？”

小男孩抬起头。

温静阳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非常精致可爱的小脸。

只是……

和靳承野一模一样。

不过是缩小般的。

小男孩的黑眼睛看着温静阳，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口：

“可心在里面。不出来了。”

温静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草丛根部有个不大的洞。

里面有一只黑猫。

"这是你的猫？"温静阳问。

小男孩点了一下头。

温静阳想了想，把伞递给小男孩：“你帮我撑着。”

小男孩接过伞，安静地举着。

温静阳趴低了身子，伸手去够那只猫。

那黑猫挣扎了两下，突然像是想通了，四肢一蹬，从洞里窜了出来，直接踩着她的肩膀跳了出去，然后消失在了雨幕里。

温静阳：“……”

小男孩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它应该回家了。”

温静阳艰难地从泥地上爬起来。

她就不该好心的。

她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一手牵着小男孩，回到了廊檐下。

从包里翻出纸巾，蹲下来帮小男孩擦脸。

小男孩很乖。

她擦左边，他就把脸微微偏向左边。

她擦右边，他就配合着转过去。

一声不吭，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为什么不打伞？”温静阳一边擦一边问。

小男孩开口，声音稚嫩，语气一股子老成持重味：

“父亲说，靳家的男人不需要伞。”

温静阳：“……”

这语气，这措辞，她只用零点一秒就能猜到：

“你父亲是靳承野？”

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温静阳微微扬眉，看来这个小家伙就是之前管家提到过的那位小少爷。

温静阳：“不打伞的话，生病了可怎么办呀？”

小男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用那种老气横秋的平淡语气回答：

“父亲说，忍着。”

温静阳：“……”

哪有这么教小孩子的！

小男孩忽然开口：“你是温小姐吗？靳白的未婚妻？”

温静阳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她有些诧异他对靳白直呼其名。

小男孩抿了抿唇，似乎是纠结了一下，最后唤了一声：“温姐姐。”

温静阳怔了一瞬，随后弯起眼睛笑了：“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

明明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但就是觉得心里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小男孩看着她的笑容，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失神。

然后他很快垂下眼帘，像是在掩饰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问：“温姐姐，我可以要一张你的名片吗？”

温静阳愣了愣。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问她要名片？

她翻了翻包，找到了一张自己名片，递了过去。

小男孩双手接过，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上面的字。

【明德律师事务所】

【律师温静阳】

然后小心翼翼地拿着。

“好了，你赶紧回去换衣服吧，别真感冒了。”她站起来，拍了拍他湿漉漉的脑袋。

小男孩点了点头。

……

靳念旸沿着回廊走着。

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些。

拐过一道月亮门，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前方的回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靳承野。

靳念旸走到靳承野面前，停下来。

仰着头，安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淋了多久。”靳承野没有看他身上的湿衣服。

他的目光越过靳念旸的肩头，落在远处廊檐下温静阳离去的方向。

“二十分钟。”靳念旸如实回答。

他知道温静阳来了，所以故意守在路上等着单独见她。

他试着变可怜一些，然后她果然靠近他了。

父亲教过他，这种行为叫做……有效的陷阱和狩猎。

父亲说得很对。

靳承野收回视线，垂眸看着他。

“靳念旸。”

男人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像是有千斤重。

“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你的母亲并不爱你。”

就像不爱他一样。

靳念旸站在原地。

他没有说话。

黑色的眼睛看着父亲。

很安静。

然后他垂下了眼帘。

“我知道了，父亲。”

只是手攥紧了手中的名片。

……

【阳阳！】

【极光那边表示想谈合作】

【他们说上次那个律师太强了！】

【点名要你去！】

清晨的阳光才刚洒进来，温静阳就被手机接连发来的消息震醒了。

发消息的是赵悦，和温静阳都是明德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上次为了帮远航，她可是把极光财报里的漏洞翻了个底朝天，把他们的估值压得死死的。

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示好？

温静阳起身换衣服。

手机又弹出来一个新消息。

【你上次带来的那个栗子蒙布朗，我女儿吃了一口天天在家吵着要！】

【你来律所时再帮我带一个好不好？】

温静阳闻言，微微勾唇，然后回了一个：

【好】

……

极光科技总部。

早高峰刚过，来往的人不多。

温静阳乘电梯打算前往谈判的六十七层会议室。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刻，一只修长的手从外面伸了进来。

手腕上带着一串檀木念珠。

电梯门重新自动打开，温静阳就看到了电梯外的靳承野。